“就说你打算安排镐京李氏的族人去桐安祭祖,让他安排一下。”
李简听到“安排镐京李氏去桐安祭祖”这句话,心头猛地一沉。
他毕竟是世代贵族,又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哪里会听不出李枕话中的意思。
这显然是要安排镐京李氏去桐安避难。
李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李枕那张平淡如水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远祖……”
李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若是换一个人跟他说这话,他早让人把对方给打出去了。
镐京周边地区,百姓的日子如今虽说因为各种劳役和连年的灾荒,日子有些不太好过。
盗贼四起,流民变多。
可基本的秩序还是在的。
官府、法律、村落结构,都还在。
百姓的日子过得虽然苦,但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乡邻互助。
还没到“完全活不下去”的地步。
政治方面,朝中的申党刚刚被除,王党掌控朝野。
对于本就属于王党一派,跟朝中第一权臣虢石父还是姻亲的李氏来说。
如今可以说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说难听点,在镐京,李氏族中的那些嫡亲三代,简直可以横着走。
哪怕是弄死了姬姓宗氏子弟,弄死也就弄死了。
谁让李氏嫡亲三代的外公,就是当朝第一权臣虢石父姬鼓呢。
这种局势下,忽然有个人说,要他李简把家族子弟安排去别的地方避难。
但凡说这话的不是李枕,哪怕是李氏族人,李简也会认为他是疯了。
李枕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如水:“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去做就好了。”
“对了,能带的家产,也都带走。”
“至于人口......”
“罢了,还是先留在这边吧,到时候我再想想办法。”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熟知历史的他却很清楚。
不久之后,镐京周边一带的关中地区,将会沦为人间炼狱。
文明倒退,耕地变成牧场,人烟断绝,千里无鸡鸣。
守镐京就更别想了。
西六师已经糜烂到了别说是拉出去野战了,守城都是一触即溃。
西六师本身很多人就只是挂名领粮,真打仗时根本不在营中。
甲仗破旧、兵器短缺、口粮不足,士兵毫无斗志。
周幽王废申后、王子,朝政混乱,国人怨声载道。
西六师的士兵心里很清楚,这个王已经没救了,没人愿意为他而战。
倒是虎贲一直死战,只是人数太少,最后几乎全员战死,没有逃跑和投降的。
毕竟虎贲都是贵族子弟,他们要为了他们家族的食邑和财产而战。
现在是公元前771年,正是这一年,镐京被破,西周灭亡。
不管如今这个世界,这一年还会不会如历史上那般,西周在这一年灭亡。
提前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
真等到犬戎打过来,镐京被破,那个时候再想走就晚了。
李简沉默了良久,终于还是拱了拱手:“孙臣明白,孙臣马上就去安排。”
李枕不仅是李氏的先祖,还是千古名臣。
他说的话,没办法不认真考虑。
哪怕再怎么不认可,就算是为了敷衍李枕,也得安排人去桐安走一趟。
况且理由还是去祭祖,在这个宗族制时代,根本没办法拒绝。
李枕微微颔首,话锋一转:“族中有多少可用之兵,我要的是精锐,不是六师那种乌合之众。”
镐京如今除了虎贲外,有战斗力的,也就只有贵族家里的私兵了。
贵族私兵的战斗力一直都是在线的,毕竟私兵的利益和宗族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
贵族会去贪王室军队的钱粮、土地、奴隶、装备,却基本不会缺了自家私兵的。
这个时期的镐京,西六师就是摆设,虎贲是死士。
战场上,真正玩命的主力,还是各大贵族的私兵。
李简略一思忖,开口道:“回远祖,李邑中大概有八百可用之兵,皆是族中子弟和世代依附李氏的庶民。”
“他们弓马娴熟,甲胄兵器齐全,平日以‘田猎’‘护陵’为名操练,从未懈怠。”
“应该可堪一用。”
“八百......”李枕轻声呢喃,沉吟片刻,道:“你明日随便找个理由,向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