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脸上笑意温和:
“昭明,跟爹说说,你为什么非要去抢别人的东西。”
李昭明咬着嘴唇,慢慢抬起头,鼓起勇气:
“娘说我是爹的嫡长子,是李氏未来的家主。”
“宗族的一切将来都是我的。”
“土地、庶民、器物、奴仆,全是我的。”
“甚至连弟弟们、同族子弟,都是我的臣属。”
“我不是抢他们的东西,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李枕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抽,转头看向妲己。
妲己正端着茶碗,闻言手一顿,茶水险些洒出来。
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板起脸,故作镇定地瞪了李枕一眼,语气理直气壮:
“怎么,我说的有错吗?”
“嫡长子是国本、宗本,他必须要养成一个‘天下唯我’的性子。”
“若是他连这点气魄都没有,日后怎么镇得住底下那些人。”
李枕连忙笑着哄她:“是是是,娘娘你怎么会有错,您说得都对,都对。”
妲己被他这敷衍的语气弄得脸一红,伸手在他的手臂上轻轻一拍,别过脸去不看他。
李枕转过身来,看向李昭明,脸上笑意温和:
“你娘说的没错,李氏宗族未来的一切,都是你的。”
“只是——”
“是你的,跟你能不能抓得住,是两回事。”
李枕见孩子一脸困惑,耐着性子道:
“御人之道,如执玉。”
“治事之法,如驭马。”
“太紧则碎,太松则逸。”
“过刚易折,过柔无威。”
“真正的上位者,不是靠抢,而是让人心甘情愿把东西送到你的面前,求着你收下。”
李昭明此时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哪里能听得懂这些话,满脸的茫然之色。
李枕知道他听不懂。
他刚刚这句话,也不只是说给孩子听的。
主要还是说给妲己听的。
李枕转头对着旁边侍立的侍女道:
“去,弄一些细沙过来。”
侍女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匆匆离去。
不多时,侍女捧着一只青陶浅盆匆匆返回,盆中盛满干燥细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李枕接过沙盆,放在石桌上,示意李昭明:
“来,伸手抓一把。”
李昭明虽然满腹疑惑,还是乖乖地走上前,伸出小手,用力抓了一把沙子。
沙粒从他指缝间簌簌漏下,落回盆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枕看着他,声音不急不缓:
“抓得太紧,沙子就会从指缝里漏出去。”
“你越用力,它漏得越快。”
“等你把拳头攥死了,手里剩下的,也就没多少了。”
李昭明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小拳头,又看了看盆里那些漏下去的沙子,似懂非懂。
李枕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小拳头,帮他慢慢松开:“你看,松一点,沙子就不漏了。”
“再松一点,它稳稳地躺在你手心。”
他目光温和:“你是嫡长子,宗族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土地、庶民、器物、奴仆,弟弟们、同族子弟——”
“就像这盆沙子,都是你的。”
“可‘是你的’,不意味着你就有本事把他们都抓在手中。”
“能抓多少,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缓:“人心,就如这沙。”
“你若一味强夺,人人惧你、避你、恨你,终有一日众叛亲离。”
“但你若懂得分利、示恩、留余地——”
“不用你去抓,他们会想方设法的留在你的身边。”
“他们会主动将最好的东西,送给你,只求你能多看他们一眼。”
“御人之道,在于张弛有度。”
“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
“该赏的时候赏,该罚的时候罚。”
“让人怕你,不难。”
“难的是——让人既怕你、又服你、还愿意跟着你。”
李昭明抬起头,望着父亲,小脸上满是困惑:“那......我该怎么办?”
李枕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慢慢学,不急。”
一旁,妲己静静听着,原本绷紧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你这不是教的挺好的吗,以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