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人生当真是无趣
    四周的贵族与族人,纷纷跪伏于地:

    “大妃圣明!少君仁孝!”

    呼声如潮,在河谷间回荡。

    老巫祝拄着木杖走上前来,先是向纯婤和媿戎深深一礼。

    礼毕,老巫祝转身,面向河水,高高举起木杖。

    “祓禊(fú xì)——始——”

    苍老的声音在河谷间回荡。

    巫祝们开始敲击手中的龟甲与铜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低沉神秘。

    老巫缓步走向河水,赤足踏入浅水。

    春水尚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高举双手,仰面向天,口中念念有词。

    “玄冥司水,河伯居渊。”

    “冬气已尽,春阳始还。”

    “秽积三月,疫伏九原。”

    “今以兰汤,祓(fú )尔尘愆!”

    数十名年轻巫觋齐声应和,手持柳枝蘸取早已备好的“兰汤”。

    一种以兰草、艾叶、菖蒲煮沸的净水,洒向四周人群。

    贵族们纷纷俯身,任那清冽之水滴落肩头。

    武士解甲露臂,让水珠滑过伤疤与筋肉。

    少女们轻闭双目,轻声祈祷。

    老巫祝再踏一步,水及小腿,木杖顿地,声如裂帛:

    “玉沉以通幽,丝断以续缘。”

    “投璧祭川灵,系彩祈丰年。”

    “玉兮玉兮,沉于渊兮。”

    “魂兮魂兮,归故山兮。”

    “丝不断兮情长在......”

    祷词一遍复一遍,老巫祝的声音从沙哑渐至激昂,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身姿挺拔,双目圆睁,神情虔诚得近乎狂热。

    身后的巫觋们紧随其后,齐声附和,祷词声、龟甲声、铜铃声、河水声,交织成一曲古朴而庄严的祭歌,在无定河畔久久回荡。

    少女们列队上前,赤足涉水,臂挽花篮,颈系五彩丝绳,每根丝绳末端系着一枚磨光的玉璧或兽骨。

    她们一边吟唱古老的祈歌,一边将玉投入河心。

    “玉沉水底,魂归故里。”

    “丝断情续,子孙不绝……”

    歌声悠远,带着羌戎特有的苍凉与巫祝的神秘。

    纯婤立于祭台之上,微微垂眸,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她根本不在乎鬼神是否会庇护鬼方。

    又或者说,她巴不得鬼方绝种呢。

    媿戎瑟缩在她身侧,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祷词与铜铃声,心中的恐惧丝毫未减。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纯婤的侧脸,又慌忙低下头。

    河畔的贵族与士卒们,尽数跪伏在地,闭目凝神,口中低声跟着念诵祷词,神色恭敬。

    少女们捧着兰草与花瓣,沿着河岸缓缓行走,将手中的香草与花瓣一一撒入河中。

    兰草的清香混着河水的湿润,漫溢在整个祭场。

    老巫祝念完最后一遍祷词,缓缓放下高举的双手,俯身掬起一捧河水,轻轻洒在自己的额头、肩头。

    而后转身,朝着祭台上的纯婤与媿戎深深一拜,沙哑着嗓音唱喏:

    “祓禊(fú xì)初毕,请大妃、少君涤身纳祥!”

    纯婤微微颔首,示意侍女上前。

    两名身着素纱的侍女捧着浸了兰草的清水,缓步走上祭台,小心翼翼地将清水洒在纯婤与媿戎的发间、肩头,动作轻柔,不敢有半分逾矩。

    春水微凉,洒在肌肤上泛起一丝寒意,纯婤身姿端庄,神色淡然,仿佛这微凉的河水,也无法惊扰她半分。

    媿戎被清水一激,身子微微一颤,却不敢出声,只死死咬着唇,任由侍女完成仪式。

    他能感觉到,纯婤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温柔,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日头西斜,河岸空地上,堆起数座巨大的柴垛。

    巫祝击鼓,鼓声如雷。

    纯婤牵着媿戎,缓步走向河岸边那块专门铺设的兽皮坐席。

    阿妘早已在那里铺好厚厚的毡垫,摆上盛满果脯、肉干的漆盘。

    纯婤在坐席上缓缓坐下,姿态慵懒而优雅。

    媿戎被安置在她身侧,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不敢乱动。

    夕阳渐渐西沉,暮色笼罩河谷。

    河岸边篝火燃起。

    几个精壮的男子走上前来,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赤着上身,腰间系着兽皮。

    两两相对而立,开始跳起“双鬼相搏之舞”。

    一人扮“疫鬼”,一人扮“山魈”,两人相对咆哮,张牙舞爪,时而扑击,时而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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