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兽。
南翟幺廉部在左,三百轻骑赤膊露臂,发辫缠铁环,挂颅骨饰,奔突如风,呼哨不断,如群狼啸月。
北翟阴牟部在右,五百骑皆裹貂裘,弓矢精良,队形松散却暗含机变,显是惯于袭扰劫掠之师。
三部虽合兵一处,却泾渭分明,旌旗各异。
西翟黑底白羱,南翟赤底骷髅,北翟青底蛇纹。
他们驰至两河口北岸,见周军已据高塬,战车列阵如铜墙,顿时勒马止步。
马嘶人沸,烟尘蔽日。
兀烈策马出阵,仰望高塬,须髯怒张。
他看见了无定河南岸,百辆战车静默以待,横列如铁壁,甲士森然如林。
高塬之上,一人静立,正是李枕。
风卷起李枕的披风,也卷起鬼方联军的战旗。
两军对峙,河谷死寂。
唯有无定河水,冷冷流淌。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落河谷。
四千鬼方大军,尽现眼前。
李枕立于高塬之上,俯瞰着这一幕,目光沉静如水。
无定河北岸,一张张涂着赭土的面孔,发辫间的铜环,短矛、骨弓、石斧。
李枕的眼睛微微眯起。
终于来了。
兀烈目光越过无定河,落在南岸高塬之上那道静立的身影上。
他看了良久,忽然侧头对身旁一人吩咐道:“你去。”
那人名唤且末,是兀烈帐下掌宾客之事者,通晓周语,曾随商贾往返镐京数次,对周人的礼仪习俗颇知一二。
且末抱拳应诺,拨马而出。
他策马缓缓穿过北岸滩地,马蹄踏入浅水,溅起阵阵水花。
无定河水不深,最深处不过马腹,却冰凉刺骨。
且末勒马涉水而过,登上南岸,行至距周军战车阵列百步之外,勒马停住。
他翻身下马,步行向前,行至阵列之前,仰头望向高塬之上的李枕,高声开口。
他的周语虽有些生硬,却字字清晰:
“上面的周将听者——我乃西翟王帐下且末,奉三位翟王之命,传话于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