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李枕的这一番言论,点评的倒也还算精准。

    可众人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听这些。

    方才那‘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的余音,仍在耳畔回荡,如仙乐忽止,只留空谷回响。

    众人的心神仍悬在那未尽的十六字箴言之上。

    谋略为何?交道如何?不战之法,究竟何在?

    李枕看在眼里,却也懒得理会。

    他相信,就算周公想要试探什么,这两句话也够了。

    至于把《孙子兵法》弄到这个时代来?

    他连想都不带想一下的。

    现在这种人口稀少的蛮荒时代,需要的是一个长久的和平来繁衍人口。

    人类是群居社会型生物,因为各种原因,战争必然是无法避免的。

    可即便是无法避免,李枕希望也是一个有限度的战争。

    接下来是礼制时代,战争也会因为收到周礼的限制,始终维持在一个有限度的范围内。

    先有周礼,哪怕后期注定礼崩乐坏也无所谓。

    因为那个时候,人类对礼义廉耻已经有了一个概念和认知,知道人是需要有道德底线的。

    屠城什么的哪怕再怎么发生,在大多数人类的认知里,也会觉得屠城和屠戮百姓是不对的。

    可要是不经历周礼的洗礼,直接跨过去,那未来的世界和人类,将会毫无道德底线可言,与野兽没什么区别。

    《孙子兵法》中含有大量的欺诈军事策略,甚至可以说‘欺诈’就是核心作战原则。

    或许很多人没读过《孙子兵法》,但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一句话。

    兵者,诡道也。

    且不提《孙子兵法》跟周室接下来要推行的礼制有冲突,周公会不会因为这个,视他为理念不同的绊脚石。

    单从现阶段的社会形态、文明水平、人口规模来说。

    接下来的数百年内,人类战争需要的也是基于周礼的‘礼战’,而非兵家的‘诡战’。

    ‘诡战’必须得在‘礼战’之后,只有先树立了礼义廉耻的道德观,人类才可以称之为人,而不是野兽。

    一群没有道德认知和底线的生物,现在就开始接触‘诡战’,无疑相当于三岁小儿手持枪械。

    他可不认为因为喜欢跟你一起玩,拿枪打死你,是错的。

    李枕关于步、车、弓协同作战的精妙论述,虽然不如先前‘上兵伐谋’那般石破天惊。

    但其细致入微的观察和鞭辟入里的分析,依旧让在场不少懂行或不懂行的人听得心折。

    他将抽象的‘协同’化为具体可感的战术画面,令人信服。

    掌客荣甫听罢,笑着赞叹道:“‘车驰而知步进,步止而晓车回’,‘浑然一体,如身使臂’。”

    “李邑尹此论,可谓‘析毫剖芒,洞见机枢’。”

    “昔太公望作《六韬》,以车、步、骑、水四势为纲。”

    “今李邑尹观周师,独重车步弓之合,更点出‘手足耳目,一心统帅’之妙——此非徒诵兵书者所能道,实乃深谙兵机者之真言!”

    “老朽今日方知,何谓‘见一节而知全体,闻一语而通大道’。”

    李枕连忙拱手,神色谦和:“掌客过誉了,枕不过偶观其阵,拾古人余绪,妄加揣测,岂敢当深谙兵机之赞。”

    荣甫笑了笑,不再就此多言,转而引导使团有序退场,结束今日的观摩。

    观射之礼结束,日影西斜,镐京南郊的寒意渐浓。

    周室于辟雍东侧设下飨宴,以“怀柔远人”为名,款待诸夷使团。

    席间鼎簋(guǐ)罗列,酒浆盈樽,美酒佳肴,乐舞助兴,气氛比白日里轻松了许多,也微妙了许多。

    不出所料,李枕成了宴席上的焦点之一。

    许多使臣,无论大小,都寻着机会过来敬酒,话题总是不自觉地引向白日里他那番惊世骇俗的“上兵伐谋”之论。

    一位来自南方荆蛮之地的部落首领,端着酒爵,满脸敬佩地问:

    “李邑尹白日所言‘不战而屈人之兵’,真是闻所未闻!”

    “不知邑尹可有专述此道的简册?”

    “我部虽僻远,愿以百张犀皮、十车铜锡相易!”

    另一位蛮夷小邦的使臣也凑过来,眼神热切:“是啊,李邑尹见识超凡,若能着书立说,其言必为军国要典、治兵至要。”

    “我楚国愿倾力求购,或抄录副本,以传子孙。”

    此时的楚国,的确只配得上‘蛮夷小邦’这四个字。

    楚国国君芈熊,算是后世楚国的先祖,是南方楚蛮部族的首领。

    他先率族人依附于崛起的周人,曾辅佐周文王姬昌谋划灭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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