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我都能开心许久，也能失落许久——开心的是终于见到你，知晓你平安无事，失落的是，你我之间，隔着朝堂礼仪，隔着万千臣民，我连上前问一句安好，都觉得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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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太感念你的恩情，太牵挂你的安危，这份心思压在我心底，快要喘不过气，可我不懂如何表达，我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更不敢贸然派人打扰你。”

    “我曾偷偷见过你，在无人的深夜，你独自坐在殿中，望着边疆的方向，一杯接一杯地饮着浊酒，眉眼间满是对将士的牵挂、对天下的忧心，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饮酒，是排解忧思。”

    说到最后，皖小俏的声音已然哽咽，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轻轻滑落，滴落在光洁的地面，碎成一片晶莹。

    她就那样直直看着许亦，眼底的感恩、孤单、牵挂、笨拙，尽数展露，纯粹又真挚，没有半分杂念，唯有对亲人般的依赖与敬重，让人心头酸涩不已。

    许亦静静听着，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他的心上，心头如同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愧疚、心疼、自责，瞬间将他包裹，让他久久无言。

    “饮酒终归饮酒，但……你那画个天眼的样子……”

    “我是看那些人都这样的妆容啊，我当时还在想你当时饮酒为何不需要画那妆容呢。”

    “……嗯。”

    他终于彻底明白，皖小俏的伪装，从不是顽劣，而是无人陪伴的孤单，是不懂表达的感恩，是一个孩子在失去依靠后，笨拙守护自己、牵挂恩人的方式。

    当年他救下年幼的她，只想着给她尊荣与安稳，让她不再受流离之苦，便匆匆奔赴战场，从未想过，这偌大的挽歌大殿，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而言，是何等冷清；从未想过，她没有亲人教导，要独自面对宫廷规矩，是何等艰难；更从未想过，自己随口的举动，会被她记挂这么多年，用这般笨拙的方式，默默追随、默默感恩。

    于他而言，当年出手相救，不过是举手之劳，封她为郡主，不过是尽一份庇护之责，他身负天下，从未将这份责任放在心上，可于皖小俏而言，却是重生之恩，是一生的依靠与方向。

    他看着眼前眼眶通红、满是委屈的皖小俏，只觉得满心愧疚。

    她于他而言，从来都只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孩子，是他未尽到师长与亲人的责任，让她独自在深宫中，守着无尽的孤单，用荒唐的伪装，掩饰心底的思念与不安。

    是他疏忽了，是他亏欠了。

    大殿内依旧安静，夜明珠的光温柔依旧，许亦看着皖小俏，眼底的严厉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与疼惜，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自责：

    “是我不好……”

    “呜哇……”

    皖小俏闻言，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裂。所有独自熬过的冷清日夜、藏在顽劣伪装下的不安、对恩人遥遥的牵挂与感恩，尽数化作滚烫的泪，再也压抑不住。

    她脚步踉跄着上前，没有半分逾矩，只有孩童对至亲般的依赖，猛地扑进许亦怀中，双手轻轻攥着他的衣摆，肩膀不住颤抖，眼泪无声地汹涌落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许久的委屈与释然，顺着泪水静静流淌。

    她像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将头轻轻埋在他身前，积攒了数年的孤单、忐忑、感恩与思念，全都在这个拥抱里宣泄而出，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安稳，与被理解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