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圣。
魏忠贤在司礼监值房里收到消息时,沉默了很久。
原以为这假货无可破局,只能行以拖字诀,结果到头来满盘算计,全被一道口谕给挡了回去。
“好手段!”
“好章法!”
“咱家如此留心,结果还是小瞧了这位主。”
魏忠贤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憋闷,不过也差不多确定了张嫣并未认出那假货,更没有经此算计什么。
当初在寝殿大怒,皆不过是用以遮掩的手段罢了。
因为这段时间来,太庙那边客妈妈时刻让人紧盯着,毫无异动传来。
张嫣每日除了抄经便是跪在列祖列宗灵前诵经祈福,一日三餐由太庙执事太监送进偏殿。
李标和叶有声每日埋头编修《三朝要典》,安分守己,既不曾私下交头接耳,也没有任何逾矩之举。
唯独提防的外朝……
他虽借此略有斩获,却远没有达到预期。
更别提让这位皇爷亲手将自己才彻底捆绑起来的三大派系推远,无处借力了。
不过好在那假货在宫闱内翻不出什么浪花,怕身份暴露如此羞辱皇后,也注定不敢贸然接触乃至通过这位国母向张维贤传递某些消息。
由此一来,任凭那假货如何折腾耍小心思,都无法逃不脱自己掌控!
而西暖阁内凭一道口谕将百官压住的陆铭,也没有闲着,一心一意扑在练字上。
手腕酸了就用热巾敷一敷接着练,墨干了就重新研墨再写一页,仿佛不知疲倦。
好在黄天也不负苦心人,在经过长达大半月的临摹,他如今写出来的字虽然还达不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但勉强应付日常批红已经足够了。
魏忠贤在见到成效后,竟为此特地挑了个日子,将司礼监积压奏疏全给般了过来。
除此之外,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身着各色贴里的太监,皆是司礼监有头有脸的人物。
魏忠贤不必说。
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站在最前头,手持拂尘,满面恭顺。
紧随其后的。
是首席秉笔太监王体乾,侍奉过万历、泰昌、天启三朝天子。
此人年过半百,面容清瘦,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跟没睡醒似的。
他原本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如今却被魏忠贤硬生生挤到了首席秉笔的位置上。
若换作旁人从掌印被降为秉笔,早就心怀怨愤,就算不公然对抗,也必定会在日常公务中使些绊子。
可王体乾对此不仅没有半分不满,反而每日笑脸相迎,对魏忠贤恭敬有加。
但熟知历史的陆铭却知道,这副恭顺面孔下藏着怎样的城府。
此人固然是铁杆阉党,即便身为司礼监掌印,仍甘愿放权事事以魏忠贤为主,但暗地却在职权内为自己大肆敛财、安插亲信。
在一些非核心利益的事务上也有着自己的独立空间,并非事事都向魏忠贤汇报。
犹让陆铭印象深刻的,还是此人在历史上的结局。
崇祯即位后,王体乾是第一个主动上表辞职的司礼监大太监。
全程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恋栈,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果决与魏忠贤完成了切割,没有遭受波及,善终而死。
如此懂得审时度势,还是首席秉笔太监,若能收为己用,无疑是极好的助力。
只奈何现在还不是时候。
余下三个秉笔太监,则分别是李永忠、涂文辅还有石元雅。
前两个都是魏忠贤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一个负责做笔杆子,一个掌东厂刑审多年,手上沾染了不知多少东林党的血。
至于石元雅……
此人资历较浅,负责掌管司礼监文书往来,为人谨慎寡言,从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或可伺机尝试一二。
只不过在这些人当中,最受陆铭关注的,还是那个站在末尾跟透明人似的随堂太监高时明。
此人虽品级不高,却有一个特殊之处,他是信王府安插在宫中的眼线。
历史上的崇祯即位后,高时明一度得到重用,可见其隐藏之深。
陆铭将司礼监每人派系、性格,能否值得收服飞快在心中过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分类呈上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