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也别忘了这是哪里!”
“紫禁城!大内!整个大明最尊贵,也是最肮脏的权力核心所在地!”
“宫闱里那些肮脏见不得光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咱家虽没法让你死,却能让你生不如死!”
“反正只要天子还在,活蹦乱跳,亦或是重病卧榻,对咱家来说压根没多大区别!”
直面权倾朝野九千岁的压迫和威胁,别说寻常人,就连内阁那几位都怕是早已冷汗涔涔,浑身发软了。
但陆铭却没有。
从始至终,他都噙着淡淡笑意看着魏忠贤。
这份从容。
不仅仅源自对历史的熟知,以及对演技的自信,还有对局势的认知。
通过七日前的捧杀试探,让他无比清楚魏忠贤今儿大怒的主要根子既不在去了魏良卿世袭罔替上,也不在拆了借来用以进一步稳固和客氏的戏台。
而是在于自己的胆大妄为!
在于自己的不听话和隐藏!
一个能隐藏自己,敢弑君,还成功骗过他的假货,同样意味着有属于自己的想法,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祸患!
这对欲要将万事都牢牢抓在手中的魏忠贤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但陆铭既然敢在朝堂上那样做,应对方式自然也是备好了的。
“老伴说完了?”
看着陆铭缓缓起身与自己平视,目光不闪不避的魏忠贤,双眼不由微微一凝,并未接话。
跟前这假货的反应,虽完全出乎他预料,可念及朝堂所展现的帝王权术,又似情理之中。
“方才老伴说朕不该动旁的心思,那朕不妨问问老伴,朕动了旁的心思吗?”
“确实,这七日里老伴教朕的那些说辞,交代的事,朕完全可以照本宣科,但老伴也莫要忘了朕乃天子,九五之尊。”
“若大小事宜都按老伴的要求来,短时间内还罢,可时间一长,百官会如何作想?”
魏忠贤眉头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陆铭继续道:“事事皆在老伴预料内,哪怕刻意安排了各样争斗,最终结果却波澜不惊,无疑在向百官传递一个信号,宦官专权、帝位虚悬。”
“秦朝已经出过一个赵高,百官、天下文人氏族、各地藩王无法容忍再一个赵高出现。”
“最终结果,无外乎各地叛乱横生,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攻入北京城。”
“唯有让百官们觉得圣心难测,连身为近亲之人的老伴你都为之惊愕,我们这场大戏才能继续唱下去。”
“就好比今日朝会,老伴可会觉得有谁发现朕是假货?他们只会去揣测圣意,乃至有人会给朕打上昏君的标签,而这,不正是在为我们后面便宜行事做铺垫吗?”
听到陆铭这一通话说下来,魏忠贤脸上冷意已经消退了三分。
他无可否认,每一句都直指要害,也是最稳妥的法子。
但这却并不代表着自己会被轻易说服。
陆铭同样知晓这个理。
于是在说话间隙,他错身走向那用来摆放朱由校诸多作品的金丝楠木壁架。
“老伴,朕从来没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想安稳活着的念头也从未更改过。”
“正是如此,朕才时刻警醒自己该怎么把戏演好,努力让自己成为真正的九五之尊。”
话到这里,陆铭那划过一格一格壁架的手,也顺势取了个由大小齿轮组成的风车握在掌中拨弄。
“况且朕今日所为,何尝不是在为老伴你着想?”
“一个礼部侍郎的缺,一个礼科给事中的缺,再加一个被成国公府从永乐年间把持到如今的京营戎政总督……倘若朕按老伴所教照本宣科把控朝会节奏,怕是做不到这个地步吧?”
“而老伴你所需付出的,仅魏良卿七千食邑以及世袭罔替之权。”
“除此外……”
“老伴应该也料想到以朱纯臣的为人秉性,在失去京营戎政总督这道护身符后,必定惶惶不可终日,会设法拿回原属于他成国公府的世职,设法保住爵位的世袭罔替吧?”
魏忠贤眼皮猛地一跳。
前面那些话,他皆知晓,今日朝会带来的最终收获也远超预料。
可有关朱纯臣的事,他却没有想那么多。
因为朱纯臣不仅仅是世袭国公,还手握太宗皇帝所允的世职兵权,属于绝对保皇派,对自己更是厌恶到了极点,根本无法拉拢或轻易打压。
今儿能拿到京营戎政总督便已是极大好处,哪还会在乎一个失去护身符的空头国公怎么想?
现在经这假货一提醒,魏忠贤猛地反应过来。
朱纯臣如果要想自保、拿回一切,满朝能依靠的人,唯有自己!
这或许是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