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你已不满足国公之位,欲要待朕行君之事?”
本来收拾这等份量极重勋贵还很久远,现在朱纯臣既然主动递上小辫子,没理由不抓。
“陛下,臣…臣绝无此意啊!”
陆铭这顶不亚于篡位的高帽扣下来,朱纯臣整张脸瞬间惨如白纸,冷汗唰的下就冒了出来,险些软瘫在地。
“臣只是觉得奉圣夫人之赏……”
但陆铭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当即拂袖冷声道:
“你既在乎钱财,那便去掉京营戎政总督,安心在府玩乐巡视自家田产吧!”
陆铭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从左侧廊庑离开,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
魏忠贤看着那道离去的明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魏良卿一事,让他很是愤怒。
用来加强关系的客妈妈封赏大戏,也还未开始就结束了。
但对李标、叶有声以及朱纯臣的处置,又远超预料,让他平白省了许多功夫。
只是,这通连打带削的帝王权术,完全不应该是一个泥腿子死囚该有的,也和七日前所展现出来的小聪明截然不同。
想到陆铭弑君时的狠厉心性……
魏忠贤紧了紧拂尘,不再过多思索,上前拖长尖细嗓音补了一声。
“退朝——”
…………
朝会虽然结束,但朝会上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师官场。
太常寺,一处偏僻公房内。
叶有声脸色发白坐在案后,眼中满是不解、困惑、绝望,乃至有淡淡麻木生出。
他实在不懂,陛下为何要这般做。
魏良卿一事选择松口,甚至连爵位世袭都去掉了,足可见不是听不进谏言的刚愎之君。
可为何轮到客氏时就那般武断?
不仅大怒听不进分毫,还不由分说大肆处置劝谏臣子?
以致他都分不清魏良卿最终定论,究竟是他们上谏起了作用,还是在为后面护住客氏封赏做铺垫。
“有声。”
见叶有声状态越来越不对,坐在对面整理文书的李标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陛下性子太软,乃至有些昏聩?”
叶有声身体一颤,慢慢抬头,苦涩道:“难道不是吗?”
“纵观陛下登基来,不是沉迷木活懈怠政务,便是处处都在被魏忠贤和客氏架着走,凡事不分忠奸,今日更拿李大人您、成国公还有我开刀去讨好客氏……”
“此般做派,试问今日之后朝堂上还有谁敢为社稷直言?还有谁敢为国本力争?”
“陛下再这般下去,朝堂只会尽数沦为魏忠贤手中,大明也国不将国啊!”
情绪使然下,叶有声越说越激动,声音尽是悲凉。
李标放下手中文书,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同僚。
“叶给谏,你入仕多久了?”
叶有声一愣,不明白李侍郎为何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天启二年进士,迄今正好五年。”
“五年。”
李标轻轻点头,“五年就能做到礼科给事中,才干无需多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叶有声不解,“什么问题?”
“自是李阁老的事。”
“李阁老?”叶有声眉头微皱。
李阁老不是被陛下勒令挂印休养了吗?和今日朝堂有何关系?
“你再仔细想想,李阁老是因谁挂印的?”
李标声音平静,徐徐引导,“据本官所知,内阁最初拟定的宁锦裁定,可不是圣旨下达的那般。”
“袁崇焕本该加衔一级,赏银三十两,致仕遣返原籍,结果呢?仅官降两级,调任四川参将。”
“赵率教和满桂虽无变动,赏银却平添不少。”
“李阁老触怒君王,公然逼宫,最后仅落个挂印休养半月的处置。”
“你觉得,这像是一个昏君该有的做法吗?”
叶有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再想今日朝堂。”李标继续道。
“你、我、还有诸位同僚,几乎把魏忠贤和客氏骂了个遍,与阉党也争吵的厉害,可你看看阉党真正的核心成员是何态度?”
“分明就是在等我们主动跳出来,然后挨个清算了。”
叶有声沉默。
答案不言自明。
魏忠贤的手段,这五年来他见识过太多次了。
汪文言是如何死的?
杨涟是如何死的?
左光斗又是如何死的?
那些触怒阉党的东林党官员,轻则罢官夺职,重则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