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陛下在处理政务,那便我一个人进去瞧瞧吧。”
平复好激荡心绪的客氏,重新端起奉圣夫人架子,责令随行宫女在外候着后,便同魏忠贤步入了那被重新推开的殿门窄缝。
即使心中已有准备,此刻在目睹殿内情形时,脚下仍不住一个踉跄。
溅射满鲜血的御案旁,三个小太监正浑身哆嗦,手忙脚乱地将一块明黄帘子往尸体上缠。
就算已经裹住脑袋和大半身子,但那空荡荡染血寝衣,她亲手纳出来的鞋底,仍能足矣证明死去那人身份。
而那个成日颤巍巍、见人便跪拜的假货,却散漫靠在龙椅上,一脸嫌弃擦拭着身上血渍。
“客妈妈可是让朕好等啊。”
“你!”
回过神来的客氏,脸色唰的下白了。
“是你杀了校哥儿!”
她是陪伴朱由校长大的。
从襁褓中婴儿,到咿呀学语的孩童,再到沉迷木活的少年天子。
满宫上下,文武百官都知道,这位天子对自己的依赖,比对先帝和太后都深。
虽然她对朱由校的情感皆源于权力,但多年相依为命,亦有真情实感掺杂。
哪怕为保住权力性命,同魏忠贤从济南府寻来替身,依附皇权的他们,都从未想过弑君这条路子。
可如今……
陆铭随手将用来擦血的布帛丢开,冷声道:
“不杀,今日我们全都得死!”
“客妈妈难道就不怕吗?”
客氏目前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情绪,陆铭清楚,多数还是因为事态脱离掌控的恐惧使然。
就算对历史一无所知,仅凭这份心性,也注定客氏只能仰仗朱由校放纵在后宫作威作福,触碰不了政治。
客氏没有回答,但攥紧帕子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铭见状,步步上前。
“客妈妈你怕,老伴也怕,我更怕!”
“从死牢中被提出来那天起就怕,进了宫后近乎夜不能寐!”
“怕说错话,怕学不到位,怕做错事,怕哪天被你们放弃……”
“这种日子,我一刻都不想过了,但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可选择的余地,只能等,只能熬。”
“直到今日,陛下忽然苏醒,来了西暖阁,打乱了老伴计划,逼迫老伴如实交代西暖阁先前所发生的一切!”
“所以……”
说到这里,陆铭抬手指向地上已经被裹好的尸体。
“他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我才是真正的九五之尊,真龙天子!”
“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平稳度过这一关,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