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珠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苍老的头颅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李国潽,斗胆请陛下重裁!”
暖阁内一片死寂。
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三人面色阴沉,却不敢在御前发作。
来宗道和杨景辰两个还未入阁大员,则眼观鼻鼻观心,恨不能把脑袋缩进袍子里。
然而魏忠贤对此,却笑容不变,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倘若替身出了纰漏,再结合些罪名,便能寻个日子直接将李国潽踢出朝堂,彻底掌控内阁。
帘后,陆铭将奏疏往御案上一丢。
“你方才说,袁崇焕运筹帷幄,当为首功。”
“那朕问你,锦州被围十日,袁崇焕的援兵在何处?”
李国潽猛地抬头。
“陛下,袁崇焕以宁远为根基,分兵驰援则恐宁远有失,此乃稳守反击之……”
“稳守?”陆铭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
“朕只知,锦州是赵率教守住的,宁远城下是满桂打退的!袁崇焕既为辽东巡抚,手握重兵坐镇宁远,却眼睁睁看着锦州被围十日而不发一兵一卒,这叫什么运筹帷幄?”
他当然知道李国潽是谁。
阁臣六人中,唯一一个还敢在魏忠贤面前说真话的人。
可他却不得不驳斥,为后续做铺垫。
“这……”
帘外一片寂静。
李国潽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些都是袁崇焕在奏疏里亲笔写过的话,他也承认了援锦不力。
而他这个座师就算要替学生说话,也不能在御前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铭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言语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势。
“但袁崇焕虽有过失却无大错,那便官降两级调任四川参将,魏良卿总领锦衣卫侦缉有功,此次宁锦大捷亦有协赞之功,着封宁国公,食邑八千户,世袭罔替。”
“赵率教加左都督衔,赏银千两,满桂授征虏将军,赏银七百两。大小凌河等未竟城工,暂缓修筑,秋防调度依兵部所议执行。”
“至于李阁老,且先挂印休养半月罢……”
这一番连珠话下来,不仅轻松堵死李国潽,将事情彻底定论,就连魏忠贤原先准备好的腹稿都没能派上用场。
恍惚间,他一时竟以为自己面前坐着的就是真龙天子!
对此,陆铭其实也已经做到了眼下极致。
袁崇焕降职,总比罢官回家养老强。
调任四川,一是换种方式达到魏忠贤目地,二是四川不比辽东,既能淡化他和赵率教这位私属大将关系,也不至于把事做的太难看,方便今后启用钳制。
而满桂虽是魏忠贤棋子,本身却只认朝廷军功,和赵率教一样是可用之将。
两人原本所定赏赐已经达到武官虚职天花板,实权魏忠贤不可能放,故此陆铭仅少许提升了点赏赐银两。
至于李国潽,陆铭是真想护住这人。
作为交换,魏良卿的虚位国公,硬生生被加到了食邑八千,世袭罔替。
倘若不管不顾,勒令挂印在家休养,怕是天启帝一倒,就得遭受清算。
“谁让你改的!”
待李国潽那明显苍老许多的身影与其他五人退出暖阁,魏忠贤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帘后那张与天启帝一般无二的脸,怒火涌动。
这假货,用是比预想中好用得多,却也有自己的想法。
意味着不可控!
哪怕最终结果没有和自己想要的出现太大偏移,还有额外收获。
早猜到魏忠贤反应的陆铭,在压低声音的怒喝中不住发抖。
高压环境下带来的影响搭配演技,竟十分契合了当前处境,脸色刷的下就变得惨白,声音更是颤得磕磕巴巴。
“千,千岁恕罪,恕罪啊!小民全仗千岁和奉圣夫人活着,怎敢胡来?”
“只是…小民瞧那李阁老不似善茬,竟还敢暗讽千岁您…所以这才动了歪念头……”
瞧着跪在地上的陆铭,及那身明晃晃龙袍,魏忠贤心头莫名升起一种异样快感,脸上怒火也转瞬被收的一干二净。
“有这份心便成,若再出现……”
“绝不敢有下次,万事皆以千岁为主!”陆铭急忙保证。
“皇爷可莫折煞奴婢了。”
魏忠贤笑呵呵上前将陆铭搀起,扶到龙椅前坐下。
接着又从袖中抽出一卷宣纸,铺在御案之上。
“不过,光会说还不够,皇爷您的字也得练练。”
“今儿是没让您批红,但总有躲不过去的时候,打此刻起,每日照着这个练,练到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