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的衣领上掠过去,语气不容置疑,“你先暂住一夜,明早我跟老太太回话,另做安排。”
荣婵只好点了点头,抱着包袱跟着他出了空屋的门。
走到西跨院门口时,她听见身后那道嗓音低低地追过来。
“我送你过去,顺路。”
那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像是雨水泡过之后还没完全干透。
荣婵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进了西跨院。
那扇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辛徵阳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他举起手中的鱼灯,火光映着他的脸。
“这盏灯,不是辛家固有的样式。有人在它原有的基础上做了改制,才能使它从雨夜中遥遥飞过高墙。”
他用探寻的目光望向荣婵,“不知荣姑娘口中的那只野猫是何方神圣?我倒想找它好好讨教一番,能做出这样一盏灯,不管是猫还是人,可都不简单。”
荣婵低头看向那盏鱼灯,有些心虚。
这是她爹教她做的孔明灯。
她爹荣清月是个秀才,却不止钻研四书五经,还喜欢一些旁门左道的手艺,诸如扎纸鸢、竹蜻蜓、糊灯笼、刻木雕……
后来改做了花匠,每日拖着花车走街串巷,卖花,也卖那些他亲手做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有一年上元节,爹爹教她和姐姐扎孔明灯,用几根细竹篾搭出骨架,把绵纸糊得又薄又匀,在灯底留一个恰到好处的开口。
她聪明,学什么都学的快,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浮上心头,竟让她在这个陌生的雨夜,借着辛家的旧灯为骨,分毫不差改制出来。
半个时辰前,她借着火星子燃起点燃灯芯,火光在灯腹里暖融融地亮起来。
随后松了手,火光在雨夜里稳稳地亮着,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辛家的鱼灯取材果然非比寻常,竹骨绵密,纸面涂了一层不知什么油蜡,雨水打上去便顺滑地滚落下来,竟渗不进去。
那灯油也很耐燃,放了这些年,余油未尽,遇火便着,这一烧,竟比寻常桐油更持久。
偏偏还有个灯罩将灯芯护得严严实实,里头烧得旺极了,外头一点儿火星子都没有。
荣婵回过神来,缓缓抬眸。
雨水顺着她下颌淌下来,滑过锁骨窝里细细的一线,没入衣领深处。那截腰被湿透的衣裳一描,细得叫人不敢多看。
“许是那只野猫在辛家住久了,耳濡目染,也学会了这门手艺。”她笑道,“若三哥哥允阿婵在西跨院多住一些时日,阿婵定把它找出来,给三哥哥当老师。”
辛徵阳看了她很久。
廊下的灯火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那张湿透了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浑身湿透了,丰腴的轮廓在烛火里分明得近乎露骨,微微侧过头,一偏颈,湿漉漉的领口便错开了寸许,恰好露出锁骨处一抹淡红的胎记,像春日桃花落在雪面上洇开的印子,在烛火下一晃一晃的,叫人忍不住想看清楚些。
这个女人,一身弱骨娇躯,风一吹就颤,分明是在这座宅院里活不下去的,三两天就叫人吞了骨头都不剩。
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沉得让人看不透,想不透。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辛徵阳忽然想起山中遇见的一种野物。
那年他十岁,第一次跟老猎户进山,在溪涧边撞见了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斜斜卧在溪石上,尾巴松松地搭在石沿。
见他来了也不跑,就那么偏着头看他,眼尾微微眯起来,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老猎户说,狐惯会装无辜,瞧着软乎乎的,懵懂无害,却比猛兽还难捕捉。
它要肯往你跟前凑,那便是盯上你了。
不像豺狼虎豹,登时便扑上来咬你。狐擅蛊惑人心,精于算计,必先试探撩拨,一步步钓你上钩,诱你沉沦。
辛徵阳看着荣婵,越发觉得这个女人跟那只狐狸像个七八分。
她当真是走投无路,还是另有所谋?
他把目光从那截湿透的腰身上收回来,声音也淡了。
“只此一夜。”
荣婵的笑意微微一滞,仍旧福了一礼。
“雨夜迷途,阿婵多谢三哥哥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