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被哭声闹得头疼,揉着太阳穴道,“我早跟你们说过了,一个外头私生的野种,又是个女娃,自己的亲娘都不管,你们还管她?全当是个不重要的玩意儿,随她去!你们偏要娇生惯养!”
她扬声喊道,“老三,赶紧把那丫头扔出去!要哭要死,别在家里寻晦气!”
辛徵阳脸色阴沉地吓人,一把从奶娘手里抢抱过孩子。
倒也奇怪,孩子在他怀中吸了吸鼻子,竟渐渐收了声。
许母哎了一声,“你看吧,偏要你抱,换了谁都不行,福丫小时候也没这么难带。”
卫郁棠挺起腰板,狠狠地点了头,“可不是嘛,我们家福丫虽是嫡出女儿,从小好养活得很,全镇嬷嬷都夸。三弟,你确实把穗穗惯坏了。”
辛徵阳低着头,一句话没接。
荣婵却在此时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奶娘身前。
“这位姐姐,是你身上有味儿,熏到娃娃了。”
奶娘脸色刷地白了。
“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狐臭!我每日都用皂角洗澡,衣裳也是新换的!”
荣婵摇摇头,“我没说你有狐臭。”
她怜爱地看着辛徵阳怀中的孩子,“可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娃娃不喜欢。”
奶娘下意识紧了紧衣襟,梗着脖子尖声道,“我身上只有普通的奶味!不信你找别人来问!”
她猛地转头,直直望向朱素娥身旁的一个中年仆妇。
“阿娘,这是谁家的野丫头,莫不是得了失心疯,竟跑到辛宅里胡说八道起来!”
原来,这奶娘叫贺金凤,她娘是四房奶奶朱素娥的陪房管事,姓马,辛家院里人都喊她马大婶。而贺金凤更是打小跟着朱四太太一块儿长大,情同姐妹。
这母女俩在四房时便仗着主子软弱,狐假虎威,只手遮天,底下丫鬟小厮无不怨气横生的。后来贺金凤出嫁,按着规矩离开了辛家。直到去年三爷带了闺女回来,马大婶才想法子撺掇朱素娥,将自己刚生产的女儿塞回辛宅当奶娘。
如今女儿遭此非议,马大婶自然坐不住。
“你这贼丫头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我闺女身上能有什么臭味?亏得方才我家奶奶还腆着脸帮你说话,如今你倒先来寻我四房中人的不是,真是狗咬吕洞宾!”
她的嗓子又粗又亮,“奶奶们可别忘了,咱家还有几个爷呢,依老奴说,断不该让这种人进门,败坏家风!”
身后另外两个三房的丫鬟也按捺不住了。这俩丫头平日里受马贺母女的恩惠多,圆脸丫鬟嘴快,当即吐了一口唾沫,“呸!我家三姑娘好好的,偏你一来就闹腾,怕不是你自个儿不吉利,冲撞了小小姐!”
另一个尖脸丫鬟虽没开口,也没有好脸色。
后院人越来越多,闻声而来的丫鬟仆妇小厮家丁围了一圈。
一时,荣婵竟成了众矢之的。
“这位新来的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净会挑事?”
“可不是嘛,贺金凤可是马婶子家的闺女,打小就跟四奶奶最亲,陪着四奶奶嫁过来,也算半个辛家人了,如今她过来帮忙三爷奶孩子,能出什么问题?”
“我看这女的就是故意找茬,显摆自己……”
荣婵不恼也不急,日光落在她那张柔媚到极处的脸上,竟有些从容。
许母方才一直没开口,那双眼睛睁大了些,里头的光锐利了几分。
她盯着荣婵,像是在掂量什么,问道,“你以前带过孩子?”
荣婵心道总不能直言她听懂婴孩说话吧。
马大婶噘着嘴,“我娘家就在娇儿庄,卖花的穷秀才荣清月我熟得很!只听说她有个姐姐,怕是连娃娃都没抱过。”
“我是没养过娃娃,可我的鼻子没坏。”
荣婵笑了笑,朝贺金凤走近一步。
“得罪了。”
贺金凤还没反应过来,荣婵的手已经伸进了她腰间衣褶里,手指灵巧地一翻一勾。
“哧啦——”
一枚大红香囊从她腰带里被扯了出来。
随之而出的,是一股甜腻腻的异香。
穗穗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哇——好臭,好臭!呜呜呜,臭死穗穗啦~”
便是这三五息的工夫,院子里起了变化。
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汉子忽然住了嘴,喉头滚了滚,面皮浮上一层潮红,眼睛都直了,更有定力差的,当场便喘起了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