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到门口的时候四点二十。
一楼大厅右侧挂着“小型拍卖会·个人送拍通道”的指示牌，箭头指向电梯。
赵铁柱仰头看了看大楼，脖子往回缩了缩。
“宇哥，这地方我进得去吗？”
“有腿就进得去。”
两人进了电梯，三楼，送拍登记处。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陈宇的校服和赵铁柱的编织袋上停了片刻。
“送拍？”
“对。”
“鉴定费两百，先交，鉴定通过才能上拍，不通过不退。”
陈宇掏出两张红票子递过去。
“物品呢？”
陈宇把裹着旧报纸的铜镜放在柜台上，报纸是废品站顺手拿的，上面印着三个月前的旧闻。
女人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介于“忍住”和“没忍住”之间。
“稍等，我叫鉴定师。”
她起身往后面走，经过同事身边时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个同事探头看了看陈宇手里的报纸团，嘴角抽了一下。
陈宇没在意，靠着柜台等。
电梯门在这时候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个穿黑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右手腕上戴着一只玉扳指。
王德胜，江城御主协会副会长，4阶御主。
跟在后面的是王锐。
校服换成了休闲装，品牌陈宇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贵，铁鬃狼没带出来，大概嫌拍卖行地方小。
王锐一出电梯就看见了陈宇。
准确说，是看见了陈宇手里那团旧报纸。
他的表情经历了“意外，确认，狂喜”三个阶段，总共花了不到一秒钟。
“哟，这不陈宇吗？”
王锐走过来，语气里那股劲儿，像是猫发现了老鼠进了自家客厅。
“你也来拍卖行？送拍？”
他看了看柜台上的报纸包。
“什么东西？从废品站淘的？”
赵铁柱肩膀绷紧了。
陈宇没理他。
王德胜从旁边走过，目光扫了陈宇一眼，眉头微皱。
不是厌恶，是那种成年人看到无关紧要之人时本能的忽略。
他径直往VIP通道走。
“爸，等一下。”
“这是我同学，觉醒了F级青鳞蛇那个。”
王锐的声音故意抬高了半度，确保送拍柜台后面的两个工作人员都能听到。
“他好像要送拍什么东西，我寻思反正都是同学，帮帮忙呗，爸你让人派个鉴定师过来给看看，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这话说得漂亮，姿态是往下施舍的，意思是“你能有什么好东西，我好心帮你走个过场”。
赵铁柱听懂了，拳头攥得咯吱响。
王德胜终于回过头，看了陈宇两秒。
“小王，去叫老孙过来。”
他对一旁候着的助理说了句，然后继续往VIP通道走，全程没跟陈宇说一个字。
王锐双手插兜，往柜台边一靠，摆出一副“我等着看你出丑”的架势。
“行了陈宇，鉴定师马上来，你就把东西打开吧，别紧张，F级的小玩意儿也能上拍的，起码能卖个……几百？”
柜台后面那个女工作人员低头整理文件，嘴角压得很辛苦。
陈宇把报纸揭开了。
铜镜露出来，巴掌大，通体覆着铜绿，边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看上去跟乡下老宅里翻出来的老物件差不多。
王锐瞟了一眼。
“这什么？镜子？”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宇你送拍一面铜镜？保底价多少你想，十块还是二十块？”
赵铁柱张嘴要骂。
“铁柱。”
陈宇的声音很平静。
“等着。”
后门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进来。
灰色马甲，左胸别着“高级鉴定师”的铭牌，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精瘦但结实的小臂。
“谁送拍？什么东西？”
老头声音沙哑，说话跟挤牙膏似的。
“这面铜镜。”
陈宇往前推了推。
老孙头瞄了一眼，表情跟看到路边石头差不多。
他从马甲内袋摸出一副放大镜，夹在右眼上，左手托起铜镜翻了个面。
随意的动作。
然后他的手指停了。
放大镜下，铜绿覆盖的镜背面，隐约有一圈极浅的纹路，不仔细看跟铸造缺陷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