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住过?”她重复了一遍。
“对。”周蔓说,“可现在登记里没有了。你昨天看见的临时床位,只是他们把你往现在塞。旧的那间,还在回廊里。”
姜妗指尖一凉。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周蔓的意思。床位不是单纯的睡觉地方,床位是回廊定位人的坐标。她现在被压在临时床位上,就像被学校暂时捏住了一个壳,可真正的旧床位还在,且在回廊里。只要回廊还能认得那间门牌,她就还可能被旧位置重新拉回去。
程砚的声音低而沉:“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周蔓抬眼看他,脸色有些发白,却没退:“因为姜妗现在开始能稳住自己了。前面给她,只会让东西跟着一起丢。刚才她把名字和事实绑回去了,门牌才能压得住。”
姜妗听着这话,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周蔓不是突然出现帮她,她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她先对抗文本,等她把名字一遍遍写回自己身上,等她不再只是被写的人,门牌才有可能真正起作用。
宿管阿姨伸手,用指节敲了敲门牌背面。
“这东西是旧门牌。”她说,“旧门牌有编号,能短时间把人从临时床位稳回原位。你拿着,今晚别离身。”
“短时间?”姜妗立刻抓住这个词,“它不能一直稳住?”
宿管阿姨没有回避:“不能。旧的东西能把你拉回去一次,已经很难得了。它不是给你挡所有东西的,是给你多一层边。”
姜妗明白了。门牌不是护身符,更像一枚旧钉子,能暂时把她钉回曾经被存在过的位置。可钉子也有代价。她能把自己稳住,回廊也会更容易找到她。
她看着那块门牌,忽然没立刻伸手去拿。
“你拿出来,不怕被发现?”她问周蔓。
周蔓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薄得厉害:“我本来就不是完整的人,发现不发现,区别不大。”
姜妗听得心头发涩。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先紧了。屋里灯光安静地落着,纸页的细响不知何时停了,门外那道白光也静静伏着,像在等她把这块门牌接过去。她知道一旦接过,自己今晚的记忆可能会多一层稳固,可也可能意味着,回廊会顺着这块旧物更快锁定她。
“拿吧。”周蔓低声催了一句,“你现在缺这个。”
姜妗终于伸手。
指尖碰上门牌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一阵极轻的风托了一下。那不是幻觉,而是一种非常实在的稳定感,像原本漂在水面的那层影子,忽然被底下的石头压住了。她眼前一晃,脑海里连着闪过几帧模糊画面。
灰白的墙,贴着旧宿舍通知的门口,门板上有她自己曾经写过的一行小字。还有一盏灯,夜里亮着,照得门牌上“北侧三楼”四个字格外清楚。
姜妗猛地吸了口气,眼神瞬间沉下去。
“我想起来一点。”
周蔓抬头看她,眼里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松动:“想起什么?”
姜妗盯着门牌,声音有些发哑:“我以前好像真的住过那间。不是临时床位,是正式床位。门朝里开,门锁有点卡。门牌上有一道裂痕,在‘三’和‘楼’中间。”
她说到这里,手指微微收紧。
那种感觉太怪了。不是完整回忆,而是像从深水里捞起一截潮湿的布,布上沾着一点旧气息,足够证明那里确实沉过东西。她知道,门牌在帮她把原本被削掉的记忆边角重新顶起来。它不能一下恢复全部,但至少能让她不至于被纸面上的临时床位彻底压过去。
程砚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有反应了?”
姜妗点头:“有。它像是在把旧床位的信息往回拉。”
“那就收好。”宿管阿姨说,“别让它在门外亮太久。”
姜妗立刻把门牌握紧。冰冷的金属贴住掌心,竟慢慢有了点温度。她翻过来看,背面果然有一行很浅的编号,已经磨得不全,只剩最后两位还能辨出来。那两位数字像是故意留下来的,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她去认。
“能看清吗?”周蔓问。
姜妗眯起眼,辨了半天,低声道:“像是……07。”
周蔓的神情几不可查地变了一下。
“怎么了?”姜妗立刻问。
周蔓却很快把那一瞬异样压了下去,只摇头:“没事。你先记住编号,不要现在抄下来。回去以后再写进你的记录。”
姜妗看着她,隐约觉得她还有话没说完。可就在这时,门外那道白光忽然极轻地闪了一下,像有人在外面换了站位,脚尖擦过门槛。屋里四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程砚抬手,示意姜妗把门牌收进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