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树下的雷公。
“雷子,准备一下。”
“干啥?炸了他们?”雷公眼睛一亮,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炸药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炸个屁。”楚子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拍掉他肩膀上的灰尘,“切一小块。制造一次小规模伏击,打痛他们,但不要抢他们的材料,也不要杀太多鬼子。目的是把那个马工匠‘吓’出来,或者逼他主动靠拢。我们要让他觉得,只有跟着我们才有活路。”
孔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你是想逼他们自己选边站?”
“对。”楚子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伪军怕鬼子,更怕堡修完被灭口。孔副团长,你刚才说里面有几个熟悉的木匠瓦匠?”
孔捷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膝盖上:“没错。老赵、钱师傅,都是附近村子被抓去的。他们最怕的不是打仗,是完工后被当累赘处理掉。只要让他们看到,跟着咱们有活路,他们就会动心。这不是陷阱,这是求生本能。”
一场精心策划的“骚扰”行动悄然展开。
半个时辰后,训练堡外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和惨叫,随即归于平静。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押送队的伪军心惊肉跳。
马工匠是被雷公的人半推半抱地带进来的。他衣衫褴褛,满脸惊恐,怀里还死死抱着那袋摔破的水泥。他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别怕,没人杀你。”楚子龙坐在石头上,手里转着那枚怀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我们只想听听,这新式碉堡,到底是怎么修成的。”
马工匠哆嗦着嘴唇,看了一眼四周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一脸冷峻的楚子龙,终于瘫软在地。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这……这铁门,”马工匠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是整块浇死的。”
“哦?”楚子龙挑眉,手中的怀表停住了转动。
“你看那铰链,外面包着一层薄铁皮,看着焊死了,其实里面是用螺栓固定的。只要找到外侧铁皮接缝处……”马工匠伸出颤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位置,手指关节因为紧张而泛白,“用力一撬,就能看见里面的连接件。那是特制的合金钢,普通锤子砸不坏,但可以用千斤顶撬开。”
韩林正站在一旁,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他掏出笔记本,快速勾勒出一个简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排水沟。”马工匠喘了口气,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了几分,“看着窄,只能容一人侧身。但沟底有个分线盒,藏在石头后面。只要把手伸进去,就能剪断里面的电话线。那里有个暗格,平时用来存放备用线路。”
楚子龙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韩林正去验证。
韩林正走到一块废弃的射孔钢板前,按照马工匠描述的位置,仔细查找。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敲击钢板背面,听着回声的变化。
片刻后,他敲掉了钢板背面的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
果然,一颗隐藏的螺栓暴露了出来。螺栓上刻着微小的编号,显然是工厂预制件。
韩林正抬头,看向马工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修了十年碉堡。”马工匠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我知道每一颗螺丝的脾气。鬼子为了省事,用了这种偷工减料的方法。只要稍微懂点行的人,都能看出来。”
楚子龙站起身,走到马工匠面前,居高临地看着他。他的影子笼罩住马工匠瘦小的身躯。
“你很聪明。”
马工匠浑身一僵,以为自己要交代了,双手紧紧抱住膝盖。
“但也很有用。”楚子龙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虎贲部队需要你的脑子,不需要你的命。”
马工匠愣住了,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子龙。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长官!我不怕死!但我怕他们死!”
马工匠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哽咽却坚定:“七号偏堡里,还有十几个民夫被困在那儿。他们不会造枪,不会打仗,只会搬砖。鬼子随时可能对他们动手。你若能救他们出来,我马某人为你们肝脑涂地!”
他看着训练堡上的铁皮,低声说:“我能带你们拆,可七号偏堡里还有十几个修堡的人。”
七号偏堡不大,可它身后的三座碉堡都能看见这片坡地。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