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发现里面装着一件完全不映射预期物件的人,又象是一个刚走到某扇门前却发现门牌号与记忆中不符的访客,正在重新整理自己那套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措辞。
戴因斯雷布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认识我?”
法涅斯把举了一半的手插回口袋里:“认识。但你大概不认识我。”
戴因斯雷布看了他片刻,似乎在确认那句“认识”落在哪一层:“你是愚人众的人。”
戴因斯雷布用的不是疑问句。法涅斯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那枚还没来得及用衣领遮住的徽章:“对。”
戴因斯雷布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与刚才保持一致:“你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不是碰巧路过这里的旅人。你是来确认什么的。”
戴因斯雷布的语气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紧张,象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观察了片刻的事实。
法涅斯在草坡侧面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来:“本来是想确认另一位‘旅行者’是不是到了。但来的不是她。所以我现在确实只是碰巧路过这里的旅人。”
戴因斯雷布低头看了法涅斯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这个动作本身带着某种默契,象是需要确认一下对话方向的两人,正通过同步调整各自的位置来校准彼此之间的相对高度和距离,好让接下来的交谈处在一个节奏上。
戴因斯雷布坐在那里望向远处正在变暗的地平线,开口说了一句:“你提到的那位‘旅行者’,她还没到。”
法涅斯偏过头来看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戴因斯雷布也在他旁边坐下来,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变暗的地平在线:“因为如果她到了,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会发生变化。目前还没有。”
晚风穿过溪谷,带着水声和泥土的气息从两人之间经过,草坡上那棵孤树的枝叶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几片干枯的叶片从枝头脱落,在风里打了个旋,落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法涅斯坐在石头上,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急着离开,他把刚才那句在半路上咽回去的话重新放到了“以后再说”的格子里,然后朝戴因斯雷布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你这次来蒙德,是为了什么?”
戴因斯雷布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排正在被夜色吞没的树冠边缘,象是正在以某种习惯了的位置丈量它们之间相距的步数。过了几息,风卷着水声从他侧面的灌木丛里穿了过去,停在远处那棵老橡树根部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处,在那片被落叶复盖的浅洼附近缓缓打着转,直到落稳了才慢慢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