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方向压了过来。
远处裂隙边缘上方的高空,那只身影出现得无声无息。
半人半马的轮廓悬浮在天际线边缘,下半身的四蹄踏在虚无之上却象是在某种坚实界面上逐一落定,上半身披着一层流动的铠甲,身躯边缘的光线在移动时牵动着周围的气流形态,象是一道跨越星河却静默无声的轨迹正在完成一次转向。
他在高处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了目光——那目光穿过裂隙附近弥散的紫灰色能量,穿过正在溃退的魔物队列和正在重新整队的装甲车队,穿过散落在冰面上的箭矢残骸和尚未熄灭的馀烬,落在跪在地上的雅珂达身上。
雅珂达在那一刻感觉到了某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温暖,也不是寒冷,也不是任何可以用位置和方向来定义的感觉,更象是一种极远的视线在某个瞬间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然后持续了片刻。
视野的边缘闪过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亮,复盖了她全身表面,也复盖了那支脱手的弓——在它形成了一瞬之后又消退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枚被放在储物袋里好几天的风属性神之眼忽然在她外套内侧的暗袋中亮了起来,淡青色的光芒隔着布料渗了出来,把衣摆边缘映出一层模糊的光晕。
雅珂达伸手捡起冰面上那支弓。那支弓的弓臂表面多了一层银灰色的涂层,纹理清淅,均匀复盖了整条弓臂,手指触碰上去的触感冰凉而坚实。
拉开弓弦的时候,一支从未见过的箭矢在弦上成形——箭身通体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型状与深渊能量凝聚的箭矢类似,但气息完全不同。
雅珂达感觉不到自己在瞄准,只觉得那支箭本身已经锁定了要去的方向。
深渊雅珂达那支凝聚了深渊能量的箭矢已经离弦了,在飞行过程中撕裂了沿路的冻土层表面,留下一道正在开裂的沟痕朝着雅珂达的位置延伸过来。雅珂达松开了弦。
两支箭矢在距离她大约十步远的位置相遇了。紫黑色与银白色的光芒交缠在一起,象两条不同颜色的水流在同一截河道里交汇。
冲击波从交汇点扩散开来时,整片地面上的积雪被掀了起来,形成一圈灰色的雾墙向四周弥漫开去。
深渊雅珂达的箭矢在那道银色光芒的推进下碎裂了,碎块在接触过程中逐一失去原有的能量光泽,像纸片被投入火中一样卷曲、收缩,最终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里。
雅珂达射出的那支箭矢在穿过交汇点之后继续向前飞行,沿着一条以深渊雅珂达为中心的笔直轨迹延伸过去,穿过了它胸口的正中央。
深渊雅珂达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处正在扩散光芒的贯穿口,手中的长弓从指间脱落坠向地面,那具身躯从创口处开始崩解,象是一根被点燃的丝线正从末端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皆化为灰烬。
从始至终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身躯在解体过程中不断塌缩、减重,如一块被拆散的拼图在无风的空气中逐片向下剥离、飘落、化为灰烬,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淡的印痕,边缘处那些灰烬的轮廓逐渐被冻原的风吹散,渗入下方的冰层缝隙中,不再可见。
雅珂达站在原地保持着张弓的姿势,弓弦上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已经褪去了,只剩下弓臂表面那层均匀的银灰色涂层在裂隙边缘持续渗出的微光里泛着浅淡的反光。
垂下了手臂,低头看了看握在手里的弓。那支弓的形态和之前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弓臂的弧线、挂弦点的位置、握持局域的重心都发生了变化,挂弦点边缘多了两道她之前没有见过的凹槽。
雅珂达转头看向裂隙上方那片高空——裂隙上方的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云层颜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象是那道短暂到几乎难以确认的身影从未在那里出现过。远处装甲车队的引擎声重新响了起来,正在从后撤位置缓缓向前重新整队。
裂隙边缘的紫灰色调正在减弱,象是失去了持续供能的源头正在缓慢退回地底深处,边缘的收缩速度稳定而明确,随着时间推移,裂隙两侧的断面间距正逐寸缩短,仿佛它正以与扩张时相同的节奏慢慢合拢自身的边缘。
地上的灰烬在被风彻底吹散之前残留了片刻,形成了一小堆细碎的、颜色均匀的沉积物,其中掺杂着几片被灼烧过的织物碎片和一段已经看不出原型的弓弦残馀。那些残留物在最后一次风过时也被卷走了,只留下几道浅淡的划痕嵌在冰层表面,在裂隙边缘最后一点光线的映照下短暂地闪了一下,然后随着它的熄灭而彻底失去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