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串持续而均匀的声响。
起吊机底座的螺栓与船体甲板之间的接触面随负载增加而轻微下压,整个船尾的吃水线在绳索绷紧到一定程度之后比之前明显深了一点,船身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水下的阻力持续增大,绞盘的马达转速随之减慢,冒出几缕灰色油烟飘散在空气中。
船身在那条绳索彻底拉直的那一刻猛地晃了一下,整条船朝船尾方向倾斜了约一掌宽的幅度。
紧接着水面下升起一团翻涌的浪花,一道比他之前看到的轮廓还要大上一圈的黑色背脊从水下破出,带着一层深色的、表面覆盖着节状甲壳和苔藓痕迹的外皮,在离开水面时短暂地暴露了躯干的一部分,然后重新没入水中。
那道背脊的宽度几乎和船身中部一样,露在水面的部分布满了横向的纹路和成簇的藤壶附着物,旧伤痕叠在新生的表皮上,边缘附着着一层半透明藻类。船身在它翻身时沿着水面横向偏移了小半个身位。
甲板上的杂物在那次摇晃中沿着舱壁滑向船尾一侧,几只空桶撞在护栏底部停了下来,发出空洞的金属碰撞声响。
法涅斯稳住身形退到船舷边,从腰侧抽出了那把制式手枪,枪口对准了那道正在重新入水的背脊顶部——他找到了一处没有厚重甲壳复盖的软质局域,那片局域在背脊表面形成了一个比较明显的凹陷,边缘的苔藓比周围少一些。
枪声在海面上散开的时候,船身的晃动还未完全停止。雅珂达从船舱侧门探出身来,手里握着那把短弓和一枚已经上了弦的特制箭矢,她沿着摇晃的甲板边缘接近了船尾,在船身第二次偏移到位之前拉满了弓。
两发射击之间的间隔很短。弹着点落在背脊上露出的软质局域凹陷处时,溅出一股深色的液体,顺着甲壳边缘向下淌去;紧接着那支特制箭矢从侧面的角度嵌入躯干中段的节状甲壳之间的缝隙里,在击中位置炸开一圈细微的冲击波。
海怪的身体在受到攻击后开始向一侧翻卷,先是横向位移一段距离,然后朝着水面更远的地方开始下沉,那条连着它的阻拦索在松弛的一瞬间从导向轮上滑脱,带着拖行过船尾的末端没入了水下,在海面恢复平滑的过程中向下延伸了一小段,最后被深水的流动带离了视线范围。水面重新恢复了平整,只馀几圈正在扩散的浅波。
法涅斯把枪收回枪套里,站在船舷边沿低头看着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海面,船身的倾斜度正在缓慢回正。
雅珂达把弓收好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目光从海面移回他脸上:“老大,我觉得我们最好先确认一下船上还有没有别的备用钓具——如果还有下一次,我觉得你最好先做个预案。”
法涅斯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在滴水的衣服:“先不钓了。上去换件干的。”
法涅斯往舱门走了两步,又停住:“把甲板上的水擦一下,不然等会儿踩滑了。”
雅珂达应了一声,转身去工具柜那边取了拖把和干布,拧开甲板外沿的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拖把头,开始从船尾向中段逐步擦拭那片被水浸湿的甲板面,拖把推过的水痕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很快就褪成了浅色,被风带走了表面那一层细密的水膜,露出干燥的地板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