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偏头看了看蹲在桌对面正埋着脑袋啃同一锅面的八重神子——狐狸形态的她把整个脸都埋进了碗里，耳朵尖上沾了一点汤渍，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摆着。
法涅斯放下筷子：“这东西还需要再改进一下。面太软了，汤底也淡，和正经拉面差得有点远。”
八重神子从碗里抬起头来舔了一下嘴边的汤汁，紫色瞳孔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满足的微光。
“我觉得不错啊，和我平时吃的拉面差不多，就是少了油豆腐。”
说完八重神子从桌面上跳下去，小跑着钻进厨房角落那排柜子旁边，用前爪扒开一扇柜门从里面叼出一只密封的玻璃罐子，罐子里整齐码着好几块深褐色的油豆腐，浸泡在琥珀色的汤汁里。
把罐子放在法涅斯面前的桌面上，用爪子拍了拍盖子，那姿态象在说“我珍藏的，平时舍不得吃。”法涅斯低头看着那只罐子，又抬头看了看蹲在桌沿上正用前爪理胡须的八重神子。
“……真就恋恋不忘是吧？”
八重神子从罐子里叼出一块油豆腐放进自己碗里泡了泡，然后仰头看他，紫色瞳孔里带着一种“你不懂美食”的审视：“只知道吃肉，不知道品味食物味道的原始人。”
法涅斯伸手从罐子里也夹了一块油豆腐放进自己碗里，那东西浸了汤汁之后在舌尖上化开，咸香醇厚，确实比他之前在秋沙钱汤吃过的任何配菜都要入味几分。
法涅斯嚼完了之后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只还在慢条斯理进食的狐狸：“得了吧，你才是真的原始人。要不是新体系加强啊，你早就成时代的眼泪了。”
八重神子的咀嚼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微微朝他的方向转过来：“什么意思？”
法涅斯又夹了一筷子泡面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没什么意思，夸你的。”
咽下去之后正要喝汤，忽然间整个人定住了。法涅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筷子，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只正在舔碗底的粉色狐狸，然后缓缓地开口说了一句话：“等一下……为什么我突然间能听懂你说话了？”
八重神子从碗沿上抬起脸来，紫色瞳孔里也掠过一丝同样的意外。偏了偏头，象是在确认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她张了张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有明确语气的音节。
“鬼知道。”
声音依然是从狐狸形态的声带里挤压出来的那种细声，但那句话确实是八重神子说的。
法涅斯端着自己的面碗愣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象是在确认自己耳朵没有出故障。
“……可能是我体内的力量又进化了。之前只能被动触发的，现在看来部分被动已经变成了主动天赋。我能听懂你的叫声了。”
八重神子蹲在桌子边缘，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当然不介意有人能听懂她说话，但面前这个能听懂的对象正好是那个白天把她当宠物拎来拎去的小鬼，这让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失衡感。
没有再回应这个话题，只是低头继续对付碗里最后一块油豆腐了。法涅斯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问。
第二天中午法涅斯收到了桑多涅发来的信息，简短直接：“来离岛码头。我和哥伦比娅到了。”
骑着风史莱姆飘到离岛港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码头上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通体漆黑的巨龙正趴在码头边沿的空地上，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侧，尾巴从码头边缘垂下去末端扫着水面。
那颗比马车还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面，琥珀色的竖瞳正百无聊赖地扫着来往的船只和行人。
而小黑背上那两个人正先后跳落到地面上。桑多涅落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卷起来的图纸，她大概是留在至冬那边继续跟进量产设备的优化了。
哥伦比娅紧随其后，浅色的长发在海风里被吹起来几缕，网格眼纱下面那张脸保持着那种慵懒散漫的表情。
法涅斯把风史莱姆停在码头边沿，从上面跳下来正打算朝小黑跑过去，结果小黑已经先看到了他。那颗大脑袋猛地抬了起来，琥珀色的竖瞳里亮起明显的兴奋光芒。
小黑站起身来抖了抖鳞片，发出一声低沉而欢快的低吼声，迈开步子朝着法涅斯的方向快步走来。然后它站住了。
琥珀色的竖瞳锁定在了法涅斯的头顶——那一团粉色正安稳地蜷在他的发旋上方，尾巴顺着他的后脑勺垂到肩膀处，一副理所当然的、长期占用的姿态。
小黑的低吼声从欢快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满，尾巴在身后猛地绷直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委屈和质问意味的呜呜声。它那姿态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头顶上那个粉色的毛球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