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铺着一张素色的粗麻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青瓷碟子。一碟水煮的嫩竹荀,一碟凉拌的蕨菜,一碟清炒的不知名绿叶菜,中间是一碗泛着淡绿色的汤,表面飘着几片薄荷叶和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
连主食都是蒸熟的葛根块,白生生地码在小碗里,旁边配着一碟灰扑扑的芝麻盐,整个组合看起来健康到让法涅斯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提前抗议了。
雅珂达站在他旁边伸着脖子看了一圈桌面,星星眼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她凑到法涅斯耳边,声音压到几不可闻,带着一种“我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吗”的绝望:“老大……咱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法涅斯站直了身体,脸上挤出一副“我早有准备”的镇定。他拍了拍雅珂达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慷慨。
“雅珂达,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学会仙术的!你天赋异禀资质出众,留在这里跟着真君好好修炼,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我就先和小黑回去了,等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法涅斯已经转身迈开了步子,走得又快又果断,连给雅珂达反驳的时间都没留。
小黑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来看了一眼身后还站在原地的雅珂达,又看了看前方越走越快的主人,用小爪子扒了扒他的衣领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呜咽。
法涅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洞府门口,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木门边缘的门框,脚还没迈出门坎就被一只从侧面伸过来的手掐住了后衣领。
那只手修长有力,力道精准,拎着他后领的姿势熟练得象是做过一万次。法涅斯整个人被提离了地面,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一下,扭头看向来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清冷的光泽,眉眼间带着一种疏淡如霜雪的安静,浅色的瞳孔落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穿着一件改良过的短褂,领口别着一只淡青色的玉扣,整个人站在洞府门外的晨雾里,象一株长在雪线之上的寒梅。
申鹤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这个小孩,又转头看向洞府里面正在桌边摆碗筷的留云借风真君,声音清冽而平直:“师父,这是你新收的弟子吗?”
法涅斯在半空中晃了两下,赶紧申辩:“不对不对!不是我!是里面那个小姑娘才是!我就是路过的!我马上就走!”
指了指洞府里面还站在桌前的雅珂达,又指了指自己,表情诚恳到了极点。
雅珂达听到动静跑到了门口,看到法涅斯被一个白发姐姐拎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星星眼里浮现出一层“我就知道”的幽怨:“老大……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法涅斯被她那双幽怨的星星眼盯得心里一虚,但嘴上依然理直气壮:“不!我这是把你未来的路安排好了!你想啊,跟着真君修炼,没准儿将来你也能成为仙人!到时候整个挪德卡莱都得仰着头看你,多有面子!”
雅珂达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碟清汤寡水的绿叶菜和葛根块,又转回来看了看被拎在半空中的法涅斯,幽幽地补了一句:“那你怎么不留下来一起成仙。”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回答,申鹤已经把他放了下来,但那只手并没有松开他的后衣领,只是从“拎着”变成了“按着”。
申鹤抬头看向走出门来的留云借风真君,语气依然平平淡淡的:“师父,这两个小朋友都是你自己找来的?”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门坎里面,青白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看了看被申鹤按住的法涅斯,又看了看旁边扁着嘴的雅珂达,最后目光落回了申鹤身上。
“他们自己摸上山的。在山坡上烤东西吃,灵鹤来报的。两个孩子在外面多少有点危险,先留在洞府住几日再说。”
申鹤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按着的小孩,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小姑娘,没再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手。
法涅斯终于从她的钳制下解放出来,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揉着被揪皱的后领,心里默默决定以后再也不试图从仙人家里溜走了。
小黑从法涅斯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地上仰着脑袋看了看周围的新环境——青石板、老松树、几个陌生的人类——然后冲着留云借风真君的方向嗷呜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象是在抗议自己被忽视了这么长时间。
留云借风真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巴掌大的幼龙,乌黑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你不也就巴掌大点吗?叫什么叫。”
小黑缩了缩脖子,委屈地把脑袋埋进了法涅斯的靴筒旁边。
法涅斯垂头丧气地被申鹤重新领回了桌前,看着桌面上那几碟清汤寡水的绿叶菜和那碗漂着几片薄荷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