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门推开之后,四口铁皮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墙根下,火漆封印上的北国银行徽记在昏黄的灯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水胖站在箱子旁边当看守,看到法涅斯进来便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排沉甸甸的铁箱。法涅斯走过去蹲在第一口箱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铜钥匙,抬头看了看凝光。
“凝光姐姐,你要不要亲自开箱验一下?”
凝光微微颔首,裙摆轻轻曳过地面,走到法涅斯旁边蹲了下来。她蹲下的时候姿态依然优雅,长裙的下摆被利落地拢在膝侧,没有沾到地上的浮尘。琥珀色的目光在箱盖的封蜡上停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来接过法涅斯递来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旋。
咔嗒。
箱盖弹开一条缝,凝光将其掀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摩拉币在灯光下泛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凝光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摞翻看了一下,摩拉币在她修长白淅的指尖间翻转,边缘的齿纹在光线下闪着细密的微光。她放下之后又依次打开了其馀三口箱子,每一口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但不紧绷。
法涅斯蹲在旁边的地上撑着下巴看完了她验箱的全过程,心里默默觉得这人以后能当天权星果然不是没道理的——做事认真到这种地步的人,在生意场上基本不会吃亏。
法涅斯想开口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嘴巴张了张又觉得好象没什么需要说的,干脆就继续蹲着看。
凝光验完最后一口箱子里的摩拉,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蹭到的灰尘,转过身来面对法涅斯。
表情和来时没什么不同,依然从容淡定,但法涅斯注意到她握着铜钥匙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极小的一个动作,象是有什么情绪被硬生生压在了平静的皮囊下面。
“数目、封印都对得上。”
凝光说,声音平稳,“北国银行在钱货交接上做得确实利落。”
法涅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仰头冲她笑了一下:“那当然,我们北国银行别的不说,至少不会在钱上做手脚。”
法涅斯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了过去,“喏,这是收款凭证。你签个字,这批钱就正式归你了。”
凝光接过那张纸展开来看了一眼,然后从袖口里取出一支细长的毛笔,蘸了门口摆着的砚台里的墨,在凭证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凝光的字迹端正秀雅,笔锋利落,和法涅斯那张歪歪扭扭的签字形成了鲜明对比。法涅斯在旁边瞄了一眼,默默把自己签过字的合同底单往里挪了挪,不想让自己那手狗爬字被对方注意到。
凝光签完字把凭证折好收进袖口,抬头看了看那四口铁皮箱子:“运输方面,我自己准备了人力。这些箱子的重量大约需要八个人分两趟搬运,应该不会太麻烦贵行。”
法涅斯摆了摆手:“随便搬,不着急。凝光姐姐你运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就行,虽说璃月港治安不错,但毕竟这么大一笔钱,还是谨慎点好。”
法涅斯说完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到柜台的果盘边又抓了几颗糖,回来递到凝光面前,“对了,这个给你。刚才从前面拿的,味道不错。”
凝光低头看着法涅斯摊开的掌心里那几颗用彩纸包着的糖果,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她伸手接过了其中一颗,没有立刻剥开,只是拢在手心,嘴角那丝弧度比刚才真实了几分:“小十二先生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法涅斯把剩下的糖揣回自己口袋里,嘿嘿一笑:“有趣谈不上,就是心大。女皇陛下说了,我来璃月只要活着就行,别的不用操心。所以我想开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凝光沉默了一瞬,琥珀色的眼睛在法涅斯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目光里有一种法涅斯读不太懂的、象是审视又象是欣赏的东西。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小十二先生这么说了,凝光若日后有所成就,必不会忘了今日的相助之情。”
法涅斯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别‘日后’了,现在就挺好的。你那个码头贸易的项目做大了之后记得多跟北国银行来往就行,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喜欢看别人做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
雅珂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角落里溜了过来,星星眼在那四口箱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凑到法涅斯耳边小声说。
“老大,凝光姐姐好有气势。她站在那四口箱子前面的时候,我总觉得那几箱摩拉都已经开始自己长腿往她口袋里跑了。”
法涅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他轻咳一声掩住了嘴,装作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