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很快被新的玩笑、新的游戏、新的打闹声淹没。
只是,这酒精带来的短暂亢奋和麻痹,似乎并不能真正驱散每个人心底那份在除夕夜格外清晰的孤独和乡愁。
当19号喝着喝着,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就冲向洗手间时,喧闹的气氛好像被按下了一个微妙的暂停键。
紧接着,原本张罗得最欢的32号,也突然不行了,只见她就近抓过一个垃圾桶,抱着就哇哇地吐了起来。
她一边吐着,一边还含糊不清地抱怨:“呃……19号在洗手间还没好啊?我要尿尿了……憋不住了……”
见得其状,坐在附近的20号皱了皱眉,赶紧起身,跑去了洗手间。
等过了一小会儿,20号从洗手间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对着阿雅姐,说道:“阿雅姐,19号在里面……哭了!蹲在地上哭,拉都拉不起来。”
顿听这个,正在跟22号碰杯的阿雅姐立刻放下了酒瓶,眉头紧锁,忙起身上前,问:“哭了?怎么了?是喝难受了还是怎么回事?”
20号则道:“不像是纯粹喝难受了……可能是……想家了?”
接着,20号解释道:“19号她……是头一年从老家出来。现在过年回不去,估计是突然想家想爸妈了吧。”
这听20号在说什么想家,瞬间在每个人心里荡开了涟漪。
原本还在笑闹、划拳的姐妹们,动作都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和无法掩饰的低落。
看得出来,其实都想家了。
这大年三十的,举国团圆的日子,谁不想啊?谁不想家里的那盏灯,那桌也许并不丰盛但一定充满温情的年夜饭,还有父母那熟悉的唠叨……
突然间,一直坐在角落没怎么说话的25号,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用微微发抖的手点燃。
她没有参与刚才的狂欢,只是静静地喝酒,此刻,她一边狠狠地吸着烟,一边抬起手,用手背使劲地、一个劲地抹眼泪,鼻尖都红了……
边上的23号见状,忙扭头凑过去,小声问:“姐,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还是……”
谁料,25号没有掩饰,也没有找借口,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直接说了出来:“没怎么……就是……烟呛着了……还有,就是想我儿子了……想他了……”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包间里,却像一道惊雷。
我一听,感觉有些炸裂似的……
25号,她都是孩子他妈了?
那她……还做这行?
我突然感觉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莫名的沉重。
出于某种难以遏制的好奇,我忍不住挪到离我最近的8号(黄小倩)身边,在她耳畔压低声音,偷偷问了句:“25号……有孩子了啊?”
8号正端着一杯酒,眼神也有些飘忽,听到我的问题,她瞄了瞄正在抹泪的25号那边,确认25号没注意这边,然后才凑近我耳边,用极小的、近乎气声的音量,语速很快地解释道:“嗯,有。听说三四岁了,男孩。25号她……其实挺苦的。”
8号的声音里带着同情:“她也是在广东这边打工,认识的那个男人。那时候年轻,觉得那男的对她好,就结婚了,很快有了孩子。结果……那个男的后来因为涉及一宗入室抢劫案,被抓了,判了十几年,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8号顿了顿,叹了口气:“等25号意识到自己眼拙,看错了男人,已经晚了,孩子都生下来了。后来她实在没办法,只好到法院诉讼离婚,然后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可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广东怎么活?孩子放在老家,给她年迈的父母在带。她想着花销越来越大,哪哪儿都要钱,在厂里打工那点儿工资,根本不够。后来……经人介绍,也就加入了这行。来钱快些。”
听了这些之后,我总算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25号每次进包间,都表现得格外主动、殷勤,总是希望能被客人点中,原来她是真的急需用钱,背后扛着一个家庭、一个孩子的未来。
而且,只要能出台,她基本都接,从不挑三拣四。
这大年三十的,大家原本只是想穷乐呵一下,没想到气氛突然因为19号的眼泪和25号的坦白,而变得沉重压抑起来。
得知这些背后辛酸的故事后,突然搞得我心里又有些沉甸甸的。
此刻,我在想,原来灯光下这些看似妖娆、放浪、甚至有些俗气的笑脸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甚至不忍细听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踏入这个泥潭的缘由,或是为生活所迫,或是遇人不淑,或是单纯想走捷径却深陷其中……怪不得管理着这群背景各异、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