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套上那件米白色的羽绒大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又戴上了那顶深色的防寒毛线帽子,将头发仔细地拢进去。
然后,她走到墙角,拿起那个黑色的吉他包——那是房间里除了行李箱外最像样的家当——她熟练地背上。
吉他包很旧了,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她转过身,对我说了句:“走啦。”
见得其状,我尽管心里狐疑着,但还是忙起身,拿上我搭在椅背上的羽绒大衣,一边穿上,一边问:“去哪儿?”
她脸上带着点儿神秘色彩的笑,眼睛亮亮的,说:“去我上班的地方啊。”
“在哪儿?”我问。
“后海,知道吗?”她说出这个地名时,语气里带着点儿自豪,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我听着,却是懵然地摇头:“不知道?”
咱本就也没见过啥世面,又是头一次到北京来,哪知道这些啊?
我只知道天安门,知道长城,知道故宫,这些都是课本上写的。
后海?咱之前真的不知道。
而她则像在给我科普的道:“北京后海,也是个有名的景点,知道了吧?”
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有不少北漂歌手,都喜欢去后海那儿。”
这我倒是忍不住打趣道:“那等你以后成名了,成大明星了,是不是就会将我们这段过去忘掉啊?”
她则嗔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责怪,也有认真:“你想什么呢?我成名了就不是人了啊?再说了……能不能成名还两说呢?”
“……”
随后,一边说着,她一边从兜里掏出钥匙,锁上了B217那扇薄薄的木门。
然后她就领着我,背着那把吉他,朝楼道口那方走去了。
我们再次走过那条昏暗、逼仄的走廊。
……
一会儿,顺着步梯,从地下二层终于上回到了地面上。
外面的光线涌来,刺得我眼睛眯了一下。
我那一口长吁呀,终于可以透透气了。
地下室的空气太闷了,带着一股子异味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现在,虽然外面寒冷依旧,但至少空气是流动的,是有阳光味道的。
妍姐背着吉他在前面走着,步子很快,很稳。
那把吉他背在她身上,不像负担,倒像勋章。
我也只能一路跟着,像个小跟班。
最终走到一个地铁口——那是个看起来挺现代的入口,有台阶向下,旁边立着“地铁”标志。
我忍不住有些诧异地问:“北京有地铁啊?”
事实上,在2001年,对于我这个从西北农村出来、又一直在东莞虎门小镇混迹的人来说,地铁还是个很模糊的概念。
妍姐则回过头,看着我,很耐心的回道:“北京1号线和2号线早就有了啊。都好多年了。”
接着,她又道:“但,目前北京也就1号线和2号线,其它线路还在建设中。等以后建好了,到北京西站也会有地铁了,那就方便多了。”
我听着,像是切身感受到了“祖国在发展”这句话不是空话。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北京这样的城市已经跑得这么远了。
接下来,我跟着她一起下地铁站,楼梯很长,光线明亮。
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擦得很干净。
这和我想象中潮湿阴暗的地下通道完全不一样。
妍姐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忍不住道:“广州也有地铁了呀。不过目前好像就只有1号线。”
我听着,仍是有点儿懵。
因为广州我也没呆过,确实不知道已有地铁1号线这回事。
当然,我还是意识到了,师大毕业的妍姐,见地、见识等,方方面面,都比我广。
她知道地铁,知道后海,知道北漂歌手成名的路径。
而我,只知道怎么在KTV里招呼客人,怎么在冲突中不吃亏,怎么在灰色地带里挣点儿快钱。
这种差距,让我又总觉得我与她在一起,不真实似的。
因为她有学历,又是文艺女青年,有自己的梦想和坚持。
我不知道我与她怎么就交集在了一起?
就像两条完全不同的河流,怎么会汇合?
当然,主要还是她在虎门也做过一阵子陪酒小姐,否则的话,我与她这辈子估计都没有交集?
这个想法冒出来,让我心里有点儿复杂。
既庆幸我们有过那样一段交集,又觉得那交集本身,就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沟壑。
她告诉我,这儿是地铁2号线,一会儿在积水潭站下,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