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昏暗,路边堆着些杂物和垃圾袋,空气中隐约飘着夜市排档的油烟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的气味。
车子经过附近一个大型农贸批发市场后面的一条背街时,她刻意放慢了车速。
这条街倒也还算不宽不窄,只是两旁是密密麻麻、低矮老旧的门脸房,基本都是灯光昏暗、暧昧,从门帘缝隙或蒙尘的窗户里透出粉红或昏黄的光。
有的门口挂着褪色的灯箱,要么有着模糊的“足浴”或者“休闲”字样, 要么就啥字样都没有,但那种氛围,懂的都懂。
在门前,都或站或倚着那么几名浓妆艳抹的女子。
她们大多穿着廉价的、暴露的衣裙,在午夜昏黄的光线下,像一排颜色俗艳却无精打采的塑料花。
有的低头玩着指甲,有的叼着烟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面,有的则对过往的行人投去直勾勾的、带着疲态和期待的目光。
似乎成了午夜昏黄灯光下的一道独特风景线,刺眼又麻木。
我不免有些震撼,虽然早知道有这种地方存在,但如此集中、规模地呈现在眼前,还是让我心头一窒。心想站街都这般的具有规模么?像是一个隐藏在正常生活之下的、自成体系的灰色集市。
尤其是,时不时的有着穿着邋遢的貌似附近农民工兄弟经过,他们或独自或三三两两。有的只是笑嘿嘿地瞅瞅,目光里带着好奇、渴望和一丝怯意;有的笑嘿嘿地与她们交谈几句,声音不高,内容听不清,然后便扭身跟着女人闪进那灯光暧昧的门脸房内了,门帘随即落下,隔绝了内外。
当然了,也有穿着稍干净、像是附近工厂宿舍出来的年轻哥们经过,问询几句,同样被女人扭身带了进去。
瞧着这一幕幕,在眼前快镜头般闪过,我暗自怔了怔——
这似乎就是咱们最底层的、赤裸裸的一种交易,廉价、直接、毫无遮掩。
与帝豪那种包裹在灯光、音乐、酒精和虚伪应酬下的情色相比,这里显得如此原始和粗粝。
它们像两个平行的世界,却又同根同源,都是这座欲望都市的产物。
然后我扭头瞅了瞅阿雅姐,她正目视前方开车,侧脸在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没什么表情。
但我忽然想到她说的‘顺便聊聊’,便是猜测的道:“你说顺便跟我聊聊,不会就是想告诉我,附近这些……站街的,影响了帝豪的生意吧?”
阿雅姐则是不屑地‘嗤’了一声,眼睛依旧看着路,语气很淡:“就算没有这些站街的,就你刚刚看到的那些……有哪个是能去帝豪那样的地方消费的啊?”
随即,她又道:“帝豪随便开个房,点个最低消费,叫个妹妹坐台,没个大几百上千下不来。他们舍得?他们挣的那点儿血汗钱,也就够在这种地方,几十块、一百块解决一下。”
接着,阿雅姐又带着点儿行业内的傲气或者说鄙视链,说:“再说了,我们的那些姐妹们,可是不会伺候这些邋里邋遢、浑身汗味的家伙的。场子有场子的规矩和门槛。”
我听着,想想,倒也是。
消费群体根本不同。就像路边摊和酒楼,看似都是吃饭,但客人基本不重叠。
只是我仍是不明,便道:“那你到底想跟我聊什么啊?”
谁料,阿雅姐没有直接回答,车子拐出这条背街,驶入一条相对热闹、有零星大排档还亮着灯的街道。
随后,她找了个空位停好车,熄了火,却没立刻下去。
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大排档的喧嚣隐约传来。
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在昏暗的车内有些难以捉摸,竟是莫名地问了句:“这种地方……这种门脸房,你去过没?”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点突兀。
“没有。”我忙摇摇头,回答得很快,心里也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有点儿被冒犯似的不快,“我去那种地方干嘛?”
阿雅姐语气则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你是个异类啊?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血气方刚的,就没……没这方面想法啊?”
我说:“我们聊这个干嘛?”
我觉得这话题越界了,尤其是跟她聊。
阿雅姐目光则紧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你回避什么啊?男人女人,不就那么点儿事。姐什么没见过。就是随口问问。”
我被她的目光和直白弄得有些烦躁,但也知道躲不过,便道:“我没回避。只是……有些欲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奢望。”
我说的也是实话。
不是没想法,而是现实的重压往往更能占据身心。生存的焦虑,未来的迷茫,感情的混乱,这些都比单纯的欲望更消耗人。
而阿雅姐显然不信我这套说辞,她掰着手指头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