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在寂静昏暗的楼梯间里无异于一声惊雷,吓得我陡然一个激灵,腿都哆嗦得有点儿发软……
卧槽!!我差点儿叫出声来。
然而,那道亮白的身影,却是带着一股好闻的、不同于休息室里那种浓烈脂粉味的清新香风,正从后门方向沿着楼梯上来。
随着她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声音,声控灯应声陡然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拐角的阴影,也照亮了彼此的脸。
她则立马就是一阵怔愣与疑惑地瞅着我,那双原本带着点儿匆忙意味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深深的疑惑,像是认出了我,又不太敢确认似的。
我强自镇定着,压抑住狂跳的心,仔细打量了一眼——竟是林晓雪!!
红姐手里的那个88号!!
那个曾在市区公园里,带着未褪的青涩和一丝向往,跟我说将来想去学会计的女孩!
卧槽……这……搞得我一时情绪复杂,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画面强行重叠在了一起,压根就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似的。
公园里那个穿着朴素、眼神里带着点儿光亮的女孩,和此刻眼前这个穿着一袭亮白修身长裙、妆容精致、身处金鼎昏暗楼梯间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过,瞧着她今晚这身亮白的长裙装扮,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倒也还有着那么几分未完全泯灭的清纯似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合。
我愣了许久,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在公园长椅上她跟我说的那些话,那种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倾诉……
不觉间,我便忍不住,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搞清楚的冲动和莫名的失望,突然突兀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跟我说,你将来要去学会计的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残忍。
顿听我这么一句,她的面色瞬间就变了,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撕开了精心伪装的表皮,眼神里的惊愕迅速被尴尬、羞惭和一丝慌乱取代,有些挂不住了似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貌似她也不知该怎么回我话。也像是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解释,解释这理想与现实之间巨大而讽刺的落差。
楼梯间里陷入一种难堪的沉默。
只有楼上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在提醒着我们身在何处。
随后,她也只能眼神躲闪地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声说了句:“红姐在催我了,我得赶紧上楼了。”
她语气带着匆忙和掩饰。
话毕,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从我身旁闪过,带着那股好闻的香风,踩着高跟鞋噔噔地快步跑上楼去了,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上方。
也许她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追问,掩饰住此时的极度尴尬吧?
但,随后等我定了定神,从后门员工通道出来,踏入那条依旧让我感觉阴森的后巷时,我似乎又有点儿后悔不该问她那么一句。
因为我在想,本就也就只是有过那么一面之缘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我干嘛要在意她那么多呢?
干嘛要用那句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可能更伤人的话去戳破她呢?
毕竟她有她的选择,她想过怎样的人生,是继续沉沦还是挣扎上岸,我都干涉不着,也无力干涉。
原本也只是两个在泥潭里偶然相遇、看到了彼此一丝狼狈的陌生人而已。
想着,我有点儿后悔地点燃一根烟来,用力吸了一口,然后随着辛辣的烟雾长长地吁了一口浊气,仿佛想把那份多余的情绪和无力感一并吐出。
最终,我还是穿过后巷,绕到了金鼎前面的转盘这儿。
就是道路中间的一个环形转向转盘,种有些缺乏打理显得有些蔫头耷脑的绿植和几簇开得有些颓败的花束。
夜里这个点,许多车辆在转盘这儿分流,车灯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轨迹,引擎声呼啸而过,显得忙碌而冷漠。
但我的目光扫过转盘的每一个角落,人行道,绿植背后,就是瞧不见任何有关7号(覃卓妍)的身影,连她可能留下的任何细微痕迹都没有。
不过想想,从昨晚凌晨三点她发短信到现在,已经十几个钟头过去了,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何失联,手机为何不在服务区,我根本一无所知?
此处,道路是道路、转盘是转盘、绿植是绿植,车流如织,一切如同每一个平常的日子,压根就瞧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仿佛昨晚那个声称在此等待的覃卓妍,只是一个模糊的幻影,未曾在此处真实地出现过或是逗留过。
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