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他随手将那枚纯金的Zippo打火机揣进兜里,弹了弹烟灰。
“明儿中午,力美健身房。迟到一分钟,我就先找几个人去省城大学陪你闺女喝茶。”
车窗升起。
三辆路虎揽胜发出刺耳的轰鸣,碾着减速带倒车出院,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跋扈扬长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铁皮棚的声响。
还有一地断裂的镀锌钢管,以及满地打滚哀嚎的小混混。
林大威站在原地,粗壮的双臂垂在身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没动。
赵大强这会儿终于缓过劲来了。
看着赵少离开,他捂着高高肿起的颧骨,象个急于表现的跳梁小丑,连滚带爬地冲到林大威面前。
“你个扫把星!惹谁不好你惹赵少!”
赵大强指着林大威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告诉你,顺达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现在就被开除了!押金和运费你一分也别想拿,权当赔老子大门的损失!”
林大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死人一样的漠然。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红轿车。
王艳站在车门边。
昨天晚上还在小洋楼的真皮沙发上喊着“顺达是咱们俩的”,这会儿却心虚地避开了林大威的视线。
她害怕了。
县城就这么大个圈子,赵少的名头谁没听过。
跟赵大强斗,她敢撒泼打滚。
可跟赵少这种黑白通吃的地头蛇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大威……”
王艳咬着涂满口红的嘴唇,声音发飘。
“要不……你先出去避避风头?星岛咖啡厅那份协议……你先别管了。”
林大威心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这就是底层女人的局限。
哪怕被逼到绝路,稍微遇到点足以碾压的强权,骨子里的软骨病立马就犯了。
指望她扛事,纯属做梦。
不过,这也无法怪她,毕竟自己也没有办法。
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超能力就是权力!
林大威一言不发。
他大步走到破轻卡旁,拉开车门,翻身上去。
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轻卡直接倒车出了货运站,把赵大强的叫骂声彻底甩在身后。
……
车子停在沿河路的树荫下。
林大威掏出手机,手指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斗,拨通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每一秒都象是在拿钝刀子割他的肉。
“喂,爸?”
听到女儿林小雨清脆的声音,林大威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重重地落回胸腔。
“小雨,在哪呢?”
林大威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不露破绽。
“在图书馆自习呢。怎么了爸,大白天给我打电话。”
林大威摸出一根烟,咬在干裂的嘴唇间,没点火。
“没事,就是问问你。这两天学校没出什么情况吧?”
“没有呀,挺好的。”
“行。你听爸说。”
林大威压低声音。
“这两天,哪怕天塌下来,你都别出校门。吃饭就在食堂,晚上早点回宿舍。
要是有人去学校找你,不管是谁,一律别见。直接给爸打电话,听见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小雨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爸,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爸好得很。”
林大威强行扯出一个笑声。
“这两天爸接了个省城的大活儿,几万块的利润。怕竞争对手使阴招找麻烦。你乖乖听话就行。”
又安抚了几句,林大威挂断电话。
咔哒。
打火机窜出火苗。
林大威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烟雾直冲肺腑,辛辣的味道强行压住了胸腔里翻滚的暴戾。
磕头?
当狗?
去他妈的。
他可以为了钱低头,但绝不能容忍有人拿他女儿的清白和命来当筹码。
赵少既然要玩绝的,那就陪他玩到底。
想掀翻他,就得先摸清对方的底。
自己只知道对方是赵少,具体叫什么,做什么,家里的背景通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