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胆小，任谁看到一只数米高的漆黑巨蛛从荒原深处爬来，都会做出同样的反应。
霍恩正在要塞城墙上巡视，听到警钟三步並作两步衝上瞭望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弓箭手，眯起眼睛望向要塞外那片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白的荒原。
他的脸色从警惕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狂喜上。
那只蜘蛛他见过，上次跟林默见面，他的肩膀上就有一只巴掌大小的蜘蛛。
眼前这只虽然大了不知多少倍，但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和永远像是在傻乐的表情，他不会认错。
而趴在蜘蛛背上的那个黑袍身影，浑身是血的男人，正是林默。
“都给我把弓放下！放下！”
霍恩声音激动得破了音。
“是陛下！陛下回来了！快通知国都！快！”
灰烬要塞的城门在最短时间內被推开，霍恩带著一队亲兵衝出要塞，跑到绵绵面前时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迎接圣驾的场面话，但看著林默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样子，所有场面话都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
“陛下他”
“累的。”
殷血从绵绵脑袋上飞起来，小翅膀扇得有气无力，自己的脸色也没比林默好看到哪去。
“这就联繫国都！”
林默是被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绵绵后脑勺上那撮格外翘的绒毛，在阳光下隨著步伐一颤一颤。
然后是街道，一条宽阔平整的石板大道，大到足以容纳八辆马车並排行驶。
道路两侧的排水渠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渠中流淌著清澈的水流。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小型的净化法阵在渠底微微发光。
街道两旁的建筑被翻修过，外墙上的裂缝被仔细填补过，重新粉刷的石灰墙面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沿街的商铺一间挨著一间，招牌上的字跡工整而规范，显然统一登记过。
但最让林默意外的是这条街上的人。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从店铺门口一直排到了路尽头。
他们有的穿著粗布衣裳，有的穿著商人绸袍，有的明显是刚从工坊里跑出来的工匠，袖口还沾著火星和油污。
人群中还有几个透明的灵魂体也在伸著脖子张望。
活人和幽灵，站在同一条街道上，做著同一件事。
这里无论是秩序还是繁荣程度都远超林默见过的任何一个国家。
林默动了动嘴唇，喉咙乾涩得像是灌了沙子。
“这里是”
“你这国王当的还真是不负责。”
殷血的声音从他耳畔响起。
她飞到他面前，小翅膀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精神抖擞地扇著。
“好像上任之后就没有回来过吧？”
林默眉头一挑，乾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这里是人类帝国？”
“不然呢？”
殷血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恢復了几分平日里的傲娇姿態。
“你之前的消耗太厉害了，精神力透支到那个程度还硬撑著往高塔圣国走，你是真不把自己当人看，就算要攻打高塔圣国，也得先恢復好了再说啊。”
林默没有反驳。
他撑著绵绵的甲壳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的黑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过。
不是黑袍了，是一件乾净的黑底金边皇袍。
胸口的布料上绣著一朵他没见过的帝国纹章。
交叉的剑与麦穗，剑代表武力，麦穗代表民生。
他摸了摸袖口，衣料是上好的暗纹锦缎，內衬还缝了一层极薄的软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陌生的皇袍，又看了看街道两侧还在欢呼的百姓，沉默了一会儿。
绵绵扭过头来，八只黑溜溜的眼珠一起看向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爸爸，你醒了。”
林默伸手按在绵绵毛茸茸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
“嗯。”
绵绵傻乐著晃了晃脑袋，八条腿走得更起劲了。
队伍最前方，一个扛著巨斧的魁梧身影走在绵绵前面开路。
“猎斧？”
林默叫了一声。
猎斧回过头来，那张粗獷的脸上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
他依旧是那副老兵的模样，满脸横肉，胡茬发青，额角有一道新添的伤疤还没完全癒合。
他单手扛著巨斧，另一只手抬起，在胸口锤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