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明通是朝廷新任命的南山縣令,也是翰林出身,聖統四年進士。兩人一前一後到達,看似鮑明通先到,其實是同路之人。他按照丁傲來之前的指示,問道:“茂大人,聽說前任南山縣令高毋庸死因蹊蹺,你可知道點內情?下官也好注意一二。”
這句話讓在場眾人都停下了動作。
茂登奎呵呵笑了兩聲:“案件不是查清楚了嗎?情殺而已。”
鮑明通又道:“下官聽說,高毋庸之前曾多次向朝廷奏報楊家欺壓百姓的事。茂大人對此可有了解?”
茂登奎察覺到不對,夾了兩口菜,解了解酒:“這件事朝廷自有公論,本官不敢妄言。鮑知縣若有疑問,上任之後,自己調查一番便是。”
鮑明通兩個問題一起提出來,明顯是懷疑高毋庸之死和楊家有關。一州知府,高毋庸的頂頭上司,竟然對整件事如此諱莫如深。
丁傲裝出不悅的神情,打斷鮑明通的提問:“鮑知縣,本官先前說了,不談公事,你沒聽到嗎?”
鮑明通一副愣頭青的樣子:“丁大人,下官也好奇,不想像高毋庸那樣死得不明不白。”
丁傲嘭地一拍桌子:“鮑知縣的意思是朝廷審案不清,調查不明,有意包庇楊家?”
鮑明通不敢接這麼大的鍋,起身道:“諸位大人見諒,下官不習慣這種場合,就先告辭了。”說完,拂袖而去。
茂登奎眼角的餘光掃過兩人,打起圓場:“丁大人息怒,鮑知縣還年輕,不懂規矩。”
丁傲冷哼一聲道:“皇上他老人家最近提拔的那些年輕人都是這副德性,仗著自己是天子門生,不知所謂。我們在座的官員哪個不是十年寒窗考中的!”
茂登奎附和道:“下官說句不敬的話,皇上任用的這些年輕人,辦事太過操切,手段也不講究。比如塗縣新任縣令貝海在當地推行攤丁入畝,一個良善之家因為丈量土地時的一點誤差,就被抓進了牢裡,現在都還沒放出來。”
“他還說,什麼時候理清楚土地面積,就什麼時候放人,這不明擺著威脅別人嘛。我們都是正經的讀書人怎麼能學這種酷吏做派!有辱斯文,欺民害民。”
丁傲知道這件事,那個所謂良善之家,確實有隱瞞土地的嫌疑。他在賑災時的言行,也被人傳播開來,他做事手段相對溫和,能夠理解別人的難處,許多地方官也願意和他打交道。
丁傲笑道:“諸位同僚,皇上推行新政也是為了富國強兵愛民。攤丁入畝,改變‘富者田連阡陌,竟少丁差;貧民地無立錐,反多徭役’的狀況。田畝起丁,田多則丁多,田少則丁少,計畝科算,無從欺隱,其利一。民間無包賠之苦,其利二。編審之年,照例造冊,無須再加稽核,其利三。各完各田之丁,無不能上下其手,其利四。”
“至於火耗歸公,士紳一體當差納糧,你們也都知道本官是世家子弟,利益既得。但,當了這個官,領了這個差,便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本官早已修書回家,讓族中之人務必配合當地官員,不可惹是生非。”
“皇上的眼裡可容不得沙子,罷官奪職事小,真要追究起來,抄家殺頭也是有可能的。今天這樣奢侈的排場,本官是不想來的,但,還是來了。菜也吃了,酒也喝了,不談公事,也說了這麼多。”
“這人嘛,總要講一個先禮後兵。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災荒之年,宮裡的娘娘們都知道變賣物品救災。當然,皇上也不要求你們毀家紓難。這樣的宴席還是能免則免。差事一定要辦好。”
“皇上還給了本官一道調動兵備的手令,是什麼意思,不用明說了吧?本官會在此,留個幾天,你們將各地新政的執行情況,彙總彙報。有什麼難處,也可以直說,能解決的,自會解決,不能解決的,也會呈請皇上定奪。”
丁傲擦擦嘴巴,起身道:“話說到這份上,你們也一定沒心思吃飯了,都散了吧。明天來衙門議事。”
茂登奎送丁傲出門:“丁大人的一席話,發人深省啊。下官銘記在心。下官已將一處大宅打掃乾淨供欽差大人歇息。”
丁傲拒絕道:“不用了,本官就住驛館,明早你在府衙等候。”他掀開馬車簾子,離開了酒樓。
茂登奎看著丁傲的馬車走遠,叫來家丁,低聲幾句。家丁點頭,找了匹快馬,出城往南山縣方向而去,卻不知他的身後,有人跟著。
丁傲前腳剛進驛館房間,後腳一名神機衛便敲響了房門。
丁傲坐定:“進來。”
那名神機衛稟報道:“丁大人,果然不出所料,那個茂登奎派人去南山縣通風報信了。”
丁傲嘆了口氣:“水很深啊!事情難辦了。”
高毋庸遞給皇上的摺子被壓下來之後,全都神秘消失,裡面的內容恐怕不會是參楊家欺壓百姓那麼簡單。那張狀子上寫的理由過於牽強。若僅僅是欺民的問題,還招惹不上殺身之禍。皇上頂多責備楊家幾句,相比於害死朝廷命官,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