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呵呵一笑:“這冰可是好東西,再熱的天,有它也能消暑。”說著,又略有興致地打量幾下趙忠孝:“趙管家,你看你身上的衣服,一層套一層。你不熱嗎?”
趙忠孝眼神微眯,躬身回話:“公子,老僕年歲大了,體弱虛寒,不敢隨意減少。”
此時,下人來報:“老爺,總督府冰窖裡的冰都用完了。去年冬天,河裡結冰不厚,所以我們沒能採到多少。”
李順聽聞,失望地搖搖頭,隨後起身:“老師,我想起來還有些事要辦就先告辭了。這次來,主要是看看你身體是否康健。對了,我在此地要待一晚,明天才回京城。”說完,他看了看窗外,一道人影一閃而過,偷偷給了趙忠孝一個眼神。
趙忠孝也注意到了,微微點頭。
劉拯被皇帝的表演弄得一頭霧水,來得莫名其妙,走得糊里糊塗,行事還是那麼不著邊際。
“皇上一來就問冰的事?天氣熱就走了?”
劉拯感覺自己對李順這個學生越來越不瞭解,原先雖然軟弱了些,品行卻是極好的,恪守禮教之序,對待王公大臣也是極為寬仁的。
自三年前,那場震動朝野的關於實行新政的“大辯論”後,他的行為就越發乖張和荒唐,翻新宮殿,蒐羅美女,耽於享樂,對朝政漠不關心。胡敏德、趙忠孝等人更是推波助瀾,逢迎上意,大行黨爭。
有良心,對皇帝進行勸諫的大臣,全都被貶官奪職。朝野上下變得烏煙瘴氣。
當日,劉拯在家備好了棺材,闖宮死諫。不出所料,皇帝勃然大怒,將他驅逐出宮。他萬念俱灰之下,回到家裡,引頸就戮,卻等來皇帝一旨詔書,讓他赴任直隸總督。大悲大喜之間,他匆忙赴任。
哪知他前腳剛到,皇帝后腳便跟來了,還帶著趙忠孝。
他原本以為是皇帝幡然醒悟,開始明辨是非,任用忠良。現在看來,這怕不是趙忠孝在背後唆使,意在拉攏於他。
劉拯心中再次升起一股熟悉的悲涼之意,想起先帝臨終之前對當時還是右丞相的他的囑託,要他保護太子。
哪知他不僅沒有做到,還讓太子為奸人所害。李順繼位後,他身為其啟蒙之師,被封為太傅,實則明升暗降,迎來了五年的憋屈時光。
“先帝!老臣愧對您的信任啊!”
劉拯在心中吶喊著,眼眶竟有些溼潤了。
龍渡府的大街上,李順與趙忠孝正在閒逛,看似放鬆隨意,實際上他們已被喬裝打扮的神機衛士保護起來,身邊三丈之內,無人可以接近。
“你覺得劉拯能體會我的意思嗎?”李順問趙忠孝。
“以老僕對他的瞭解,不能。”趙忠孝微微搖頭。
李順用扇柄撓了撓因為思考而有些發癢的頭皮:“你很瞭解他?”
趙忠孝直言不諱:“劉拯其人忠沼叙N,但能力不足,講些大道理可以,到了具體實施,往往腦子不夠靈活,有些迂腐短視。”
此話雖有離間之嫌,卻是實話。
李順一陣頭疼,最瞭解你的果然是你的對手。奸臣之所以能夠做壞事,一看皇帝是否英明,二也是朝中那些所謂的忠臣的能力無法對其進行壓制。
李順欲學楚莊王,奈何朝中無有伍舉、蘇從。這一點,從劉拯闖宮罵殿一事就可以看出,如此憨直的做法,換個小氣點的君主,他早就全家“福貴”了。
李順從不認為誰的聲音大,道理多,名聲好,誰就是忠良之臣。外表憨直,內藏奸詐的人有的是。比如,他見過太多壞人哭得比好人還要委屈的案例。
哭只是表象,人們往往認為哭得越厲害就越委屈,卻不知壞人做錯事之後,因為恐懼或是甩鍋表演的需要,可以哭得比好人還慘。
皇帝的忠臣、良臣,必須是對皇帝有用的人。
劉拯是因為他自己的名望與地位能夠暫時起到牽制胡敏德的作用,所以才會被任用。至於他忠不忠,李順不在乎,只要確認他不會和胡趙二人同流合汙,讓局勢失控便好。
第8章 在民間
君來客棧的店小二阿明提著城西宮家定的外送食物走在大街上,一隻手不老實地伸進食盒裡偷抓一兩片豬頭肉解饞。
這年月能吃得起肉的人家都是官宦、世家、財主。老百姓自己糧食都不夠吃,哪有剩餘的糧食養豬養雞?但相反地,酒的銷量倒是增長不少。對於此,糧食又好像用之不盡了。
日子越是難過老百姓越是需要酒精來麻醉自己。特別是蒸餾過的高度白酒,雖然口感辛辣,不如釀造酒柔順,但幾口到位,又不太耗費糧食,連許多在衙門裡當差的人都會選擇它。
今天的街道有些奇怪,多了不少生面孔。阿明是個極會察言觀色的人。他發現這些陌生人總是有意無意地將一老一少與他人隔離開來。
有這麼大陣仗的人,肯定不是簡單的人物。所以將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