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的背影走到吧檯前面,彎下腰...手指在臺面靠近灶臺的那一側慢慢地、仔細地摸索了一下。
然後她捻起了一根頭髮。一根很長的、不屬於我的、也不屬於她的頭髮。
她把那根頭髮捏在手指之間,拎著回到了餐桌。坐下來。
把那根頭髮放到了我面前。
她冷著臉...這時候我或許更懵了,竟然想的是...她冷臉的樣子很好看。平時笑得多了,倒是不怎麼常見她冷冰冰的樣子。
看著或許有些茫然的我,她嘆了口氣。
那口氣把剛才繃著的那股子勁一下子洩掉了大半。她把那根頭髮輕輕放到一邊,不再看它了,然後直直地看著我。
“歐巴...不要騙我好不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很平靜。
我看著她的眼睛,這雙之前只能在螢幕裡看到的眼睛現在竟看的十分熟悉了。舞臺上發著光的、夕陽下在漢江公園亮晶晶看著我、餵我吃小吃的,在床上噙著水霧的...漂亮的眸子。
此刻那雙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沒有憤怒。
“...之前和兩個朋友在家裡聚過一次餐。”說的時候把兩個這兩個字加重了一點。
“兩個朋友。”她重複了一遍。
“嗯。”
她又看了看我,一點點的看,一點點的檢查。
然後她忽然抬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沒有聲音,什麼聲音都沒有,就像整個房間的空氣被隔離了。
沒有啜泣、沒有抽氣、甚至連肩膀都沒有抖。她就那樣把臉埋在掌心裡...仰了仰頭,要把什麼情緒憋回去一樣。
直到旁邊開著的窗戶吹來一陣夜風,微微吹動她一點點的碎髮。
可她放下手的時候...眼眶變得紅了。但紅的很薄,如果不是和剛才對比幾乎看不出。就好像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一樣。
“不要騙我好不好...”
她又說了一遍。
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話,但這句話變得顫起來,顫著...或許是恐懼著。
“好...”我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後點點頭:“有娜....”
可再看向她的時候我愣住,剛才想好的話都卡在嗓子裡。
一滴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下來...慢慢的,她用手背飛快地擦掉,可後面的又跟著流下來。就好像是永不枯涸的河流。
如果只是金志垣或許我還好一些,但上次有張元英在,要說能夠問心無愧的,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此刻看著她心裡竟然沒覺得有多心虛,更多的是無力酸澀和心疼。
我抽出紙巾...可她沒有接。
我只好自己湊過去幫她擦。她在我伸手的那一刻微微往後縮了一下...但沒有真的躲開。
“我不騙你..乖。”
我輕輕把她往懷裡帶。
她沒有掙扎。整個人就那樣靠過來,額頭抵在我的鎖骨上,手指攥著我胸口的衣服...攥得指節發白。眼淚又打溼我的胸口。
輕輕地摸著她的頭髮。
我不知道...她沒有憤怒的質疑著我,問那根頭髮是誰的,不叫我發什麼天打雷劈的誓言,就只是告訴我...
“不要騙我好不好。”
如果可以的話,看她這副樣子...倒不如她和我吵一架,罵我幾句。
她的淚水其實不多,但足以氤氳地讓情緒瀰漫開來,暈染到整個房間,就好像最終慢慢淹沒房間...慢慢沒過人的胸口。是悲傷嗎?是恐懼嗎?還是別的什麼。
是窒息。我現在自然已經不能說自己是個什麼好人了,尤其是在那天把金志垣和張元英送回去後,我不得不正視自己的貪婪與不自知。可又總覺得不能完全怪我..就像家裡破產、父母離婚這種事情一樣,都是命咴谕浦易叩摹?
只不過面對張元英帶來的命撸要q豫著,沒來得及,或者說下意識不想去推開。可懲罰就是此刻的窒息。
要怎麼解釋,要怎麼哄好她?還是說完完全全把真實的情況告訴她...
我幾乎真的要窒息的時候,她的肩膀慢慢地不再顫了。呼吸從急促一點點地變回均勻。攥著我衣服的手指也鬆了一些。
“...對不起。”她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對不起什麼?”難得她說的話讓我覺得幽默到不得了。
“突然哭了...嚇到你了吧。”
“沒有...”我搖搖頭:“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但那天真的只是兩個朋友來家裡聚餐...”
至少這話是不假的。
她從我懷裡抬起頭,現在眼眶是明顯泛紅了,嘴角勉強彎了彎。
“我相信你。”她看著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