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的黃禮志總是繃著的。繃著肩膀、繃著表情、繃著作為隊長該有的一切。
可睡著的她...好像變得柔柔弱弱的...
申有娜看著她的睡臉...看了很久很久。
如果一直這樣就好了。
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選。就這樣擠在一張小小的床上,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安安靜靜地並排到天亮。
........
黃禮志其實有點小自卑...很多方面,從小就生了一場嚴重的病,那時候抱著媽媽買給她的小熊,躺在醫院的床上..看著外面偶爾路過的健康小孩,黃禮志就有點自卑。
還有家境啊、長相啊...有人說她好看,也有人覺得她的眼睛長得奇怪...這些都造就了她那點小自卑,後來漸漸不至於自卑,但總歸是不自信。因此性格始終還是有點彆扭的…經常患得患失,經常有一種不配得感。所以才那麼要強和努力,以及…
所以她那時候才會那麼依賴那個粉絲..他不吝嗇於讚美和表達,又有一種讓人覺得真照鎿吹镊攘ΑE惆榈囊查L久,對於黃禮志來說...他甚至是自己繼續走下去的精神支柱之一。
起初沒覺得有什麼,只覺得他是自己很重要很重要的粉絲。直到他脫粉那天...
黃禮志才發現...他不止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粉絲,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不是粉絲也重要。她想和他多聊聊天,想和他分享日常,給他發專屬的泡泡訊息...但這件事只做了一小段時間。
因為申有娜...
她和申有娜實在都太在乎彼此...特別是申有娜開始找藉口說是和朋友玩而晚歸,黃禮志就刻意地開始避開和那個重要的人再見面了。畢竟之前有娜沒這樣過...但黃禮志也只是猜測,還不是很確定的。
這次假期,她覺得申有娜會和他去約會。沒什麼別的原因,就是第六感。但她沒想到,申有娜沒去約會...而是和自己回了家。難道她猜錯了?
第二天兩個人到處逛了逛,晚上吃過飯,在黃禮志的房間看了會劇...黃禮志突然問申有娜要不要兩個人出門一起散散步。
那就去...
全州比首爾向南,南很多。六月初就已經有些熱得厲害...晚上的風和首爾比有點悶,蟬在路邊的樹上叫得很兇,叫得人腦子嗡嗡的。
她們走的是從禮志家出來、經過舊市場、繞到全州的三川河邊的那條路。三川在全州的東北部...最終匯入全州最大的全州川裡,也算是蠻清秀的一條溪水。這條路她們以前也走過...上次來的時候是冬天,河邊的柳樹光禿禿的。現在是夏天,柳條垂下來拂著水面,不一樣的場景。
兩個人走著走著,聊了很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了話。
就是在那種沉默裡,黃禮志忽然開了口。
“有娜呀。”
“嗯?”
她的聲音遠沒有蟬鳴聲大。
“你最近...是不是和那個人,和他在一起了?”黃禮志本來是想著要打破沉默,但莫名其妙就把心裡話問出來,連忙揮手補充:“我不是要說什麼別的...就是問問,對...單純問問。”
申有娜的腳步沒有停。但心裡已經揪起來。
黃禮志說“那個人”的時候沒有指名道姓...可兩個人都知道“那個人”是誰。在她們的對話裡...他不需要名字。即使平時不提起,但都心知肚明。
她是怎麼知道的?
是看到了什麼?還是猜到了什麼?
還是說...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在等一個可以問出口的時機。
黃禮志其實並不知道,但申有娜以為她知道。
申有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前面的路。柳條的影子在地面上晃來晃去,形狀一直在變。水聲嘩嘩,一切都讓人靜不下心來。
“為什麼這麼問?”她反問回去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黃禮志沒有解釋或者回答。她只是走著,視線落在河面上。
“因為你最近變了。”她說。“有娜呀,你現在對我有種小心翼翼的感覺。”
黃禮志自然看得出一起生活七年的妹妹有哪裡不一樣,很多人覺得她不聰明,但真覺得黃禮志是笨蛋也是要吃苦頭的。
“你以前不會在我面前小心翼翼著的。”黃禮志繼續說,聲音不帶任何責備。“想說什麼就說、想鬧就鬧...可最近你總是看我的眼色...好像怕說錯什麼一樣。”
“有娜呀。”她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眼睛中帶著的絕對不是憤怒或者怨懟,而是複雜著的,有點心疼,有點疑惑。
“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