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久到洗手間的自動感應燈都差點把他忽略掉。
他在這段退隱的日子裡見過太多災後重建的畫面,也見過太多不該看到的東西。
他發現這個世界在消失了一半人口、又猝不及防地全部迎回他們之後,並沒有變得更好,甚至比之前更加混亂。
有無數人在失去與復得之間被撕裂,甚至有相當一部分人開始瘋狂地追捧著滅霸的思想——
他們覺得,在一個僵化又等級森嚴的世界裡,隨機抹掉一半人,或許反而能讓剩下的那一半活得更好。
絕對的一半。
絕對的公平。
這個念頭像病毒一樣擴散開來,把世界攪得更加支離破碎。
五年前那場響指製造出的權力真空,催生了無數向上攀爬的機會。
可這場攀爬並沒有持續太久——
英雄們贏了,世界又被調回了原來的位置。
然後就更亂了。
無論是五年前,還是這五年間。
克林特不知道自己還能相信什麼,他也不想再去分辨什麼了。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鷹眼了。
他只不過是一個退了役的神盾局特工,一個只想跟老婆孩子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的普通人。
他真的很累。他該休息了。
就像他的那些朋友們一樣。
克林特上完廁所,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流水沖刷著指尖,他將雙手搓洗了兩遍,關掉水龍頭,在褲子上擦乾。
一切完畢,他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一個鬢角已經染上白霜的中年男人,眼睛裡有血絲,但不算太糟。
他準備回去了。
只是還沒等他走回通往觀眾席的通道,身後便響起了一陣不太尋常的腳步聲。
那不是去洗手間的觀眾會發出的散漫節奏,而是刻意放輕、卻又保持著同步率的步伐——
至少三個人。
克林特猛地站定。
“呃。我覺得我最近應該沒招惹過各位吧。”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眼前從通道拐角處依次站出、擋在自己面前的三個人。
正中間說話的那個,是個大高個的亞裔男人,身板不算壯,但站姿裡有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篤定。
說實話,對方的身高確實有些壓迫感——
當然,他這輩子撂倒過更多比這更高更壯的大塊頭。
只是現在,他真的不想再惹是生非了。
那男人身後還有兩個女人,各自穩穩地站在通道兩側,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其中一個戴著骷髏面具,戰術背心上掛滿了他不認識的裝備模組。
另一個沒有遮臉,一頭長髮垂在肩側,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冷冽得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三人齊刷刷擋在他面前,卻沒有動手,只是那樣安靜地站著。
“其實——”
中間的亞裔男人率先開口了,語氣意外地平緩,甚至稱得上溫和,完全不像來尋仇的架勢,“你應該轉過頭跟後面的人聊一聊。畢竟,你欠她很多話要說。”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指了指克林特身後,那動作甚至帶著幾分好心的提醒意味。
克林特渾身的肌肉在瞬間繃緊。
他沒有回頭——
經驗告訴他,永遠不要把後背交給前面的人,哪怕對方說話再客氣。
他的重心微微下沉,雙手在身側虛握成拳,隨時準備爆發。
但他還是決定先聽聽對方到底要說什麼。
至少,他得知道自己身後站的是誰。
他迅速地向後瞥了一眼,身體跟著轉了半圈。
只是還沒等他徹底看清來人的臉——
一記拳頭已經狠狠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啊!”
許久沒有捱過這種分量的攻擊了,克林特的身子踉蹌著向後倒了兩步,後腦勺差點磕在牆壁上。
好在旁邊的景舟眼疾手快,探手輕輕托住了他的後背,這才沒讓他徹底摔倒在地。
當然,手掌觸碰到對方後背的那一瞬間,景舟清楚地感受到了那層衣服下緊繃到極限的肌肉——
如果他敢在這個時候做出任何追擊的動作,這個退役了的鷹眼絕對會條件反射般地把他整個人反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