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落罷,辛毗、董昭、華歆、桓範、杜襲等一干留鎮洛陽的元老面面相覷,愁雲慘淡。
司隸校尉崔林此番也主動請留洛陽,看著曹休沉吟片刻,最後也是緩緩頷首而言:
“是啊。
“蜀寇晝夜散播蠱惑人心之論,軍中屢經喪敗,人心萎靡思亂。
“陸渾失陷,一晝夜間,便有數千士卒暴亂降蜀。
“若再這般下去,只怕等不到勤王之師,我大魏王師便不戰自潰了。”
他說到這裡,斟酌再三,猶豫著嘆道:
“是否把城外兵馬全部調入洛陽城內,攖城固守,以穩住軍心,等待強援?”
此言一齣,司馬懿與曹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反對。
“崔司隸儒人之見也!”曹休斷然而論。
“洛陽週迴六十里,城大兵寡,若不置外寨,漢軍兩日之內便能擇點選破!
“城外諸寨與城中互為犄角,裡應外合,遮掩城門,教漢軍不知兵之所出,方能相持。若一味龜縮,洛陽必陷無疑!”
崔林也是急了,霍然而起:
“大司馬,我雖不通軍事,如此小節如何不曉得?
“可如今軍心騷動,人心思叛,今日暴亂便出在外寨!
“若再將這些離心離德之將卒,置於城外蜀寇虎狼之吻,只怕等不到裡應外合,他們自己就先開了洛陽城門,迎蜀寇入城了!”
司馬懿和曹休的道理,放在軍心穩固的時候無疑是對的。
城外接寨,內外呼應,攻者不知守者兵之所出,守者可隨時出城邀擊攻者側後,這是守大城的常法。
但如今問題是,軍心已經散了,士無死守之心,把他們放到外面去,他們只會想著怎麼投降。
曹休聞罷,面色陰沉無比。
杜襲察其言觀其色,嘆了口氣:
“軍心如此,如之奈何。”
曹休卻是環顧眾人,再一拍案:
“蜀寇方至,為今之計,必須趁蜀寇立足未穩之際,勝他一場!以此來恢復軍心!”
此言一齣,在座幾人神色各異。
辛毗當即便要開口,卻被董昭搶先了一步。
卻見董昭目無點光,愁眉苦臉:
“可是大司馬。
“軍心如此頹喪,若出兵再敗,便回天乏術了。”
曹休狠聲狠色:
“那就不惜一切代價!
“蜀寇如今不過半至!
“營寨未固,陣腳未穩!
“我親自率軍在前邀擊,再聯絡邙山上的王凌,教他在旁策應!
“待蜀寇一亂,我自攖其前,王凌出其後,必能破之!”
眾人聞言,又是一番狐疑。
最是老態龍鍾的華歆搖了搖頭,一張苦瓜老臉上滿是憂色:
“大司馬,蜀寇雖然半至,其勢卻已頗盛。
“不論是陸渾失陷,還是那些降將降卒帶過去的訊息,足以讓蜀寇知我城中虛實。
“蜀寇如今頓兵城下,我等還能與他周旋,主動請戰,豈非羊入虎口?
“諸葛亮足智多郑匾阉愣ㄎ視趁其未集而求一戰?
“邙山、城下,焉知不藏叛兵、伏兵?
“軍心如此,人人自危,若驅之野戰,臨陣之際譁變倒戈,大司馬將何以制之?
“一旦有失,洛陽便不待攻而自潰矣!
“老朽以為,寧固守以觀其變,不可履危地而冀僥倖之勝!”
曹休聞華歆言,滿面怒色更盛,重重一掌擊在案上,震得令籤筆硯盡皆跳起:
“華公老矣,何其怯也!
“正因軍心如此,我等才更要死中求活!
“若困守孤城,束手待斃,不過遲速之間耳。
“蜀寇知我虛實又如何?
“彼以為我必不敢出,我偏要出其不意!傾力一搏!”
華歆本來想說,就在三個月前,徐晃之子徐蓋也是這般想的,結果被魏延斬於馬下,為天下笑。
但曹休何許人也?誰又敢拿區區徐蓋與曹休相比。
唯辛毗聞曹休此言,終於開口,聲色全都冷了下來:“大司馬此議何等冒險?難道忘了江陵之戰如何敗於蜀寇之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