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馬,如今宜陽諸蠻皆反,此計已不可行了。”司馬懿這時也出言相勸。
“再行分兵遷延下去,只會被蜀寇各個擊破。
“為今之計,只能退保洛陽,再分一軍駐於邙山,為洛陽張勢,使蜀寇不敢全力進取。”
辛毗此刻亦是出言再諫。
而曹休麾下幾名大將、心腹也適時相勸,曹休一時間捶胸頓足,不顧體面地出惡言咒罵魏延,又說什麼必碎其首級挫骨揚灰雲雲。
但不論如何,最後還是同意了退兵之議,只是說出退兵二字時,心中難免又是一陣陣屈辱與不甘。
“大司馬明斷。”司馬懿頷首。
“退兵之事,須得從速、從密,更須從穩。
“軍心一亂,便難收拾。
“魏延若是察覺我軍後撤,必全力追擊。
“我等恰好也可以在這上面做些文章。”
曹休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最後深吸一氣,沉聲相對:“傳令,擂鼓聚將!”
不過片刻。
聚將鼓遍傳數里。
眾將很快聚集到曹休帳中。
一個個滿面油光,疲憊難言。
“諸將聽令!”
“今日撤出澗谷,回保洛陽!”
眾將聞聲,一時間神色各異。如焦彝、蔣班等曹休部將,皆是咬牙不語,面露不甘。
一些連日苦戰、已是強弩之末的將校則是暗自鬆了口氣,如蒙大赦。
也有少部分知曉軍情機密的人神情凝重,他們知曉賨人叛魏之事,如今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想要安然撤回洛陽絕非易事。
“焦彝、蔣班!”
“末將在!”二將同時出列。
“你二人各點出三千部曲斷後,死守澗谷狹道出口!不得讓魏延追出一兵一卒!何時全軍撤出穀城,何時方可撤退!”
焦彝、蔣班二將齊聲應唯。
曹休又看向另一將:“毛衍!”
“末將在!”
“你率六千步卒先行!沿途但遇橋梁,便留兵以為接應!”
“王基、賈越!”
司馬懿麾下二將也雙雙出列。
“你二人各率領本部,設疑兵以為殿後!”
王基、賈越朝司馬懿望去一眼,見司馬懿沒有意動,也是先後抱拳領命。
曹休最後喝令:
“但有亂軍者,立斬不赦!”
眾將勉力應命,各自散去準備。
司馬懿與曹休並肩走出軍帳,兩人皆是默然。
走出十餘步,司馬懿忽然停下腳步,回身望向那座位於穀城南面山嶺上的軍寨。
他沉吟片刻:
“這座山寨…
“大司馬先前所言非虛,此地有水源工事,居高臨下,扼守要道,確實是可守之地。”
曹休微微一怔:“你意思是?”
“留五百死士守此山寨。”司馬懿道。
“五百人?”曹休一愣。
此前司馬懿反對他留兵在此,如今要退兵了,又要留兵?而且留五百人是什麼意思?
“不必邀擊,亦不必死守。只需在蜀寇趁勢追擊之時,在山上虛張聲勢便可。
“蜀寇不知虛實,輕易未必還敢深追。
“待大軍安全撤回洛陽之後,這五百人再趁夜往邙山撤還。”
曹休思索片刻,點頭道:
“善。何人可當此任?”
“桓峻。”司馬懿答道。
“桓峻?”曹休說完便點了頭。
未幾,一名喚作桓峻的偏將軍行至二人身前聽命。
司馬懿打量了他幾眼,緩緩道:
“前番魏延寇洛,桓君在此山據守不降,忠勇可嘉。
“此番再守此山,你可願意?”
桓峻默然片刻,最後挺胸而答:
“一切聽從將軍吩咐!”
司馬懿點點頭,面上露出看似真盏淖撛S之色,與他說了一些家國大義之類的話,最後把自己與曹休的安排與他說了一番。
桓峻唯領命而已。
曹休知曉這桓峻曾被魏延勸降,卻誓死不降之事。
乃至後來山寨中兩千守卒一夜散之大半,唯獨他領著三四百心腹在山上堅守。
魏延直到最後也沒有將他擊敗,不得不分兵在城下監視而已。
一念至此,曹休心中不由感慨,大魏還是有忠勇之士的。
只要這口氣還在,洛陽就一定能夠守住。
日上三竿。
魏軍撤退。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