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荀彧及圍繞在荀彧左右的潁川士人的擁護,就未必有曹魏的今日。
驅虎吞狼,最後卻為虎所噬,大概就是荀彧這一生的註腳了。
除了家族利益以外,他大概是心向漢室的。只是路線的錯誤,讓他最後以悲劇收尾。
而荀彧、荀攸這一對叔侄,於曹操起勢有著天大功勞的大功臣,其子侄卻沒有一人在曹魏居於要職,大概也可以說明荀家的成分。
至於荀彧的兒子荀顗,最後成了司馬家篡魏的核心人物,難說有沒有報父仇的成分在裡面。
片刻後,劉禪正色道:
“朕少時在宮中讀書,丞相曾數次與朕論及前朝舊臣。
“每言及荀令君,便唏噓不已,說荀令君一生所行之事,輔佐曹操平定中原,本意是借曹操之手,興復大漢社稷。”
說到這裡,劉禪略頓了頓,目光注於荀粲低垂的雙眼,最後對著他輕聲問道:
“荀公心志,外人終究只能揣度而已,荀君乃荀公之子,當知荀公一生志向如何?”
此問一下,堂下眾人無不屏息。
荀彧之死,在曹魏朝堂上從來都是一個諱莫如深的話題。
在場眾人皆是魏臣,誰不知荀令君與荀公達一門二傑,輔佐曹操定鼎中原之功?
誰又不知建安十七年那道空食盒賜下後,荀令君「憂卒」之事?
只是這麼些年以來,這話題無人敢提,無人敢議,畢竟這個話題一旦觸碰,便會牽連出無數不可言說的舊事來。
荀粲聞得劉禪此問,沉默片刻,紙一般慘白的面上出現幾許複雜的情緒,終於低聲回道:
“杖绫菹滤浴?
“先父在時,常與家兄言:漢室傾頹,天下板蕩,欲扶大廈將傾,非一人之力可為。
“曹…曹公初起,以漢臣自居,先父以為得人,故竭障噍o,望其能平天下而定漢鼎。”
劉禪聽到此處,慨然一嘆:
“果然如此。
“荀公之志,在於興漢,只可惜所託非人。”
堂下眾人聽到此處,神色各異。
大漢天子當面,荀令君之子荀粲親口道出荀令君之志,天子又為荀令君興漢之志做了肯定,那便相當於大漢天子為荀令君蓋棺定論了。
就算荀令君生前之志非是如此,也必是如此,只能如此。
須曉得,荀令君之名美於當世,在曹魏可是有著一大票擁躉的,此言傳至山東,則人心思漢者愈多矣。
劉禪並未理會旁人神色,重新看向荀粲,語氣緩和了幾分:
“荀公生為漢臣,死為漢臣,其志皎皎,其節凜凜。
“荀君今日歸漢,便當續令君未竟之志才是。”
荀粲聞言至此,紙一般慘白的臉上流出幾行淚來:
“先父抱憾而終,今日得陛下此言,使先父之志不泯於天下…罪臣何德何能…敢為大漢竭忠盡力!”
劉禪點點頭,見他身體有恙,便讓人帶他下去休息,賜以藥石,緊接著裴徽又引一人上前。
“這位是傅嘏傅蘭石。
“北地泥陽人,乃傅介子之後。
“蘭石雖年紀輕輕,然已名動洛陽,為山東青年一輩中翹楚,此前為魏國尚書吏部曹郎中。”
“原來是傅介子之後。”劉禪微微點頭。
“傅介子以一介使臣,斬樓蘭王於闕下,懸首北闕,揚大漢之威於萬里之外。
“「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此言便是因傅介子而傳於天下。”
他頓了頓,忽然又道:
“你族中還有一位傅南容,諱燮,也是大漢忠臣。
“當年司徒崔烈議棄涼州,傅南容聞言忿之。
“極言諫曰:「斬司徒,天下乃安」,是以涼州不棄。
“其後涼州王國、韓遂叛軍圍攻漢陽,傅南容任漢陽太守。
“叛軍勢大,城中兵少糧盡,眾議出降,唯傅南容誓死堅守。
“有北地胡騎數千屯於城下,素感傅南容治郡恩德,流涕而請,求他解印歸鄉,全一身之命。
“傅公不從。
“其子勸,亦不從。
“後來偈淄鯂智彩拐f降,稱漢祚已移,天下非復漢有,勸傅公倒戈相從,圖霸王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