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上下,官民羌胡,之所以至今仍力拒蜀寇,非是不知孤危,而是因他們信朝廷絕不會棄之!
“今若朝廷割地求和,一紙詔書便將涼州劃予蜀寇,敢問諸公,那些苦守兩年的將士當如何想?那些翹首以待王師的百姓當如何想?
“從此隴上之人只知蜀漢,不知有魏!
“將來朝廷縱有雄兵百萬,隴上人心已去,又拿什麼去奪回來?
“昔年傅南容厲斥崔公,曰「斬司徒,天下乃安」。
“其言雖激烈,其理卻是至深!
“失地尚可復奪,人心一去,萬難挽回!”
言及此處,他捧笏過頭,對著曹叡深深一躬:
“臣辛毗,昧死以聞,割涼州而媾和,是棄人心而圖苟安,此短視之極,非社稷之福也!”
第528章 暫幸鄴城
朝臣爭論不休。
曹叡心中煎熬萬分。
現實利益而論,涼州孤懸萬里,名存實亡,而洛陽危在旦夕,宗廟社稷或將傾覆。
如果割讓涼州,當真能夠讓漢軍罷兵退還,讓自己保住洛陽,那麼兩害相權取其輕,他應該選擇割棄涼州來保住洛陽。
但割地求和,何等喪權辱國?!
他無論如何也邁不出這一步。
而且…最關鍵的是,涼州如今孤懸在外,已近乎漢軍囊中之物,劉禪如何會同意用自己的囊中之物,來換取攻奪洛陽的大好時機?
一念至此,曹叡心悸不已,頹然至極。
自己堂堂大魏天子,受命於天,如今竟到了想割地求和還要看偽帝劉禪臉色的地步?
這是何等荒唐?!
陳群沒有親自辯駁辛毗借用「斬司徒,天下乃安」的激烈言辭,而擁護陳群的人早已唾沫橫飛。
辛毗置若罔聞,目光只死死盯著那位神色茫然的天子,見天子神色動了又動,欲言又止,他才又搖頭連連極言相諫:
“陛下!
“漢末喪亂,天下分崩,太祖武皇帝掃蕩群兇,身經百戰,縱橫天下三十餘載,遂天下十有其七,天命所以歸魏也!
“然數十載間,亦有濮陽之困,官渡之窮,赤壁之敗,漢中之失…可不論如何困頓窘迫,太祖何曾向誰割土議和?
“今大魏雖失利於函谷,然陛下春秋鼎盛,大司馬、驃騎將軍、鎮西將軍等柱石之將猶在!四方郡縣之卒仍三十餘萬!
“勤王之師不日便將齊聚洛陽!
“大河以北依舊固若金湯!
“關西之敗,絕非傾覆之禍,不過一時挫折耳!
“陛下!今日若割涼州而求和,天下士子當如何看朝廷?州郡豪強當如何看朝廷?
“朝廷能割涼州,便能割幷州,能割幷州,便能割中原。此例一開,大魏再無天命矣!
“到得那時,鮮卑軻比能、遼東公孫淵,江東孫權,四方窺伺之輩哪一個不是虎心狼性?”
言及此處,辛毗看向了司隸校尉崔林,道:
“如崔司隸所言,陛下已發詔書天下豪傑起兵勤王。
“而天下洶洶,人心叵測,其中心懷不軌之徒,安可測乎?
“一旦見天命不再眷顧大魏,彼輩必假勤王之名,聚兵募勇,行割據禍亂之實也!
“再者,涼州雖孤懸在外,可當真就毫無用處了嗎?
“徐景山、郭伯濟以孤軍懸隴,雖不能東進,卻也死死牽制著蜀寇的隴西之軍。
“蜀寇西顧之憂一日不除,便一日不敢全力東出。
“涼州者,張國之臂掖,今若主動割讓,無異於自斷臂膀,替蜀寇卸去後顧之憂。
“到得那時,劉禪便可盡傾關西之兵,荊州之眾,東出函谷,北寇襄樊,兩面合擊,敢問陳公,朝廷孰能當之?
“再問陳公,我大魏今日有此喪權辱國之議。
“一旦蜀寇不受,反為其所笑!為天下所恥!如之奈何?!”
辛毗說到最後,直接把兩個問題拋給了陳群。
眾人皆把目光看向陳群,陳群今日難得鄭重其事,肅容以對,卻終究沒有動怒:
“傅南容所言「斬司徒,天下乃安之言」之言,確實使得靈帝未嘗棄隴,保住了後漢的些許顏面。
“然顏面之後又如何?
“靈帝未棄涼州,涼州可曾一日歸心?
“邊章、韓遂、馬騰、宋建…此數僬咂鸨朔?
“三十年間隴上板蕩,朝廷的詔令到不了隴上,兵馬過不了隴坂,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然愍侯(夏侯淵)虎步關右,不仍數年而定隴上,使涼隴之地復為中國之土麼?”
傅燮當年力阻朝廷放棄涼州,可是到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