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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始殿。
此殿乃是曹魏太祖曹操所建。
如今成了曹魏朝會議政之所。
曹叡斜倚御座,憔悴不堪,面上爬滿了雜亂的胡茬,雙目也是渾濁無神,就是想裝鎮定從容,此刻也是裝不出來了。
階下。
陳群、董昭、陳矯、辛毗、蔣濟、徐宣、楊暨、高堂隆、司馬孚、司馬芝、崔林…一眾核心重臣數十人佈滿朝堂。
卻是個個神色灰敗,垂首緘默。
竟沒有一人率先開口打破沉寂。
昨夜三更,太傅鍾繇迴光返照,聽聞天子大軍崤函慘敗、社稷危殆,本就油盡燈枯的他溘然長逝,就連一字遺言都未留下。
鍾府連夜掛起白幡,滿門縞素,為風雨飄搖的曹魏社稷又添了一重悲慼。
鍾繇乃元老重臣,居太傅之位,列百官之首,按制本該厚議諡號、隆禮治喪。
可短短時日,魏軍覆軍殺將、重臣隕落、郡縣淪陷…殉國而死的人太多太多,該追諡的人也太多太多,而曹叡與殿中這些人,此刻誰也沒有那份心力去計較鍾繇的諡號了。
死寂良久,程喜左右看了又看,見無人開口,終於咬了咬牙,從班列中站了出來。
“陛下,今蜀寇僥倖得勝,必將趁勢東寇洛陽!
“眼下我大魏可用之軍不過四五萬,且半是疲卒殘兵,軍心渙散,戰力堪憂。
“為保萬無一失,臣竊以為,眼下最緊要之事,乃是拖延蜀寇進軍的步伐,以待時變。
“臣……臣有一拙計,或可亂蜀寇軍心!”
曹叡緩緩抬眼,目光空洞疲憊,連日逃亡與慘敗的挫敗感席捲全身,讓他早已沒了氣力。
他望著階下的程喜,沉默良久,才終於勉力開口:“卿有何法,直言便是。”
程喜深吸一氣,最後朗聲進言:
“陛下。
“蜀傧騺硪詽h室正統竊居,其立國之根本、出師之名,皆依託漢室之大義。
“昔日,大魏受禪,承接天命。
“那劉備假稱山陽公劉協遇害,遂稱帝立國!
“劉禪延續其志,舉兵北寇,始終以承繼漢祚、匡復天下為號,此乃蜀寇立足之根本也!
“臣以為,當下危局,或可將山陽公劉協送至蜀寇手中,一旦活著的山陽公抵達蜀營,蜀寇口中的漢室正統便破綻驟生!”
第526章 傀儡
送還劉協?
曹叡不由怔了一怔。
他對這位當了一輩子傀儡的後漢末帝唯一的印象,便是在受禪大典上遠遠見過一次,記住了那個落魄天子在祭壇上的的模糊形象。
曹丕受禪後,封劉協為山陽公,定都於山陽濁鹿城,食邑萬戶,位在大魏諸王之上,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在封地內保留漢朝正朔、天子儀仗與漢室宗廟。
劉協遂前往河內山陽就國。
實際上,就是被軟禁在山陽縣。
之後曹丕還活著的那幾年,他自身尚且難保,更沒有什麼心思去想所謂的山陽公
直到他繼位為天子,才從負責監視劉協的山陽公國督軍那裡得知了劉協的一些近況。
總之就是閉門自守,從不私會地方官吏,交通外臣,平日唯在公府中讀書靜坐,極少踏出公府。
唯有每月朔望祭祀漢室宗廟,不逾制也不廢弛,言行舉止始終安分謹慎,全無涉政復辟的意思。
每回都是同樣的奏報,曹叡漸漸也就把這山陽公給忘了。
直到兩年前,劉禪親征,關中大敗,長安失陷,洛水斷流,天下遂有流言讖語,竊謂漢室有三興之兆。
神思敏感的曹叡,當即死死盯住了被他遺忘在塵埃裡的山陽公。
他下詔切責山陽公國督軍護衛疏失,增派六百甲士環守濁鹿城,將劉協的活動範圍嚴格限定在公府院牆之內,連每月朔望的宗廟祭祀,都勒令改為府中遙祭。
又裁去其半數食邑與天子儀仗,暗命河內太守、山陽縣令剋扣其公府用度,只待劉協流露出半分怨望,便坐實其暗通蜀寇的罪名。
結果那劉協非但沒有半分抗辯,反而主動上表請罪,自請徹底裁去所有漢家儀仗、縮減祭祀規模。
又將府中僅剩的屬吏盡數遣散,終日閉門靜坐,只留僕從幾人灑掃。
每逢漢軍得勝訊息傳來,曹叡便會遣使探視。
而每每曹魏使者前來,劉協也不管其妻曹節如何不忿,必親自出門迎拜,言辭恭謹。
開口就是對大魏歌功頌德,閉口就說自己老病衰頹,半句也不涉及天下大事與軍爭時局,曹叡想挑毛病都挑不出半分錯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