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节
率眾馳馬而來,親手把封賞的詔書交到了他與句扶手中,如此一幕,他與句扶二將、乃至軍中許多將校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日一別,天子南征,算來他已有兩年不見這位天子,乃至於天子的樣貌都已變得有些模糊。

    直到這一刻親眼見到天子,兩年前的種種記憶才又紛至沓來。

    與兩年前相比,這位天子更加英姿勃發,而舉動言辭之間,那股自然外溢的沉定雄渾之氣,卻是兩年前他不曾在這天子身上看到過的。

    所謂的天子氣象,應當是很抽象的東西。

    但此刻的他卻覺得,這位被三軍將士私下裡稱為「英雄天子」的年輕君王,身上所呈現的這種氣質,大概就是所謂的天子氣象了。

    而這位天子就這麼執住他的手,對著他上下打量了起來,邊打量邊對他噓寒問暖,道他如何辛苦,直教他不知所措起來。

    一時間,念頭百轉千回。

    又想說些什麼場面話,誇耀天子武功,慶賀大漢奪下荊州,今又全據崤函云云,又想問一問天子……種種念頭打在了一起。

    到最後,又怕自己措辭不當,御前失儀,結果只能是栈陶恐,不知何言。

    這般模樣,任誰看到,都得暗歎一句實在太過木訥,太過失儀,這可不是小問題。

    想當大官,做大將,從容鎮定、大方得體的臨場反應,從來都是最要緊的素質之一。

    否則拿什麼讓上面的人信服?

    又拿什麼去鎮住下面的人馬?

    然而在劉禪眼裡,王平這份木訥笨拙非但不是問題,反倒讓他對王平多生出了幾分好感來。

    他和藹地與王平隨便聊了幾句,問他商雒防務如何,問他來的路上是否有見到什麼亂象…都是王平一定答得上來的尋常事。

    王平一一作答,漸漸放鬆下來。

    劉禪這才把他往譙樓引去,王平入得譙樓,便在案前正襟危坐,雙手按在膝上,腰桿挺得筆直,待劉禪坐到正席上,他才終於開口:

    “陛下……臣平兩年以來,未立有尺寸之功,今又姍姍來遲,望陛下治臣之罪!”

    他說這話時,心裡是當真忐忑。

    天子荊州剛獲大捷,復又北還關中,御駕伐魏,奪下函谷,一路打到了陝縣。

    不論是克復荊州的趙雲、陳到、鄧芝、高翔、輔匡、馬忠…還是潼關函谷一戰功勳卓著的魏延、吳懿、陳式、宗預、馮虎諸將,功勞苦勞沒有一樣他王平能比得上。

    王凌離開武關,西入關中,天子乃詔他馳赴潼關。

    結果戰事結束,大軍即將東出,他才匆匆趕到、姍姍來遲……實在愧對天子與丞相重託。

    劉禪看著正襟危坐的王平幾眼,最後嚴肅了神情:

    “什麼叫未建尺寸之功?

    “自克復長安以來,卿便率眾奪下嶢關、商雒。

    “兩年之間,魏將王凌數次西寇,皆為卿所卻。

    “這難道不是功勞?”

    王平微微一怔,道:“此皆臣之職分也,安可言功?”

    劉禪搖頭,繼續道:

    “驃騎將軍此前兵臨洛陽,卿前出百里,以兩千之眾據守黃金城,使王凌一不得進逼商雒,二不得出於韓盧以斷驃騎之後。

    “非是卿為驃騎之後盾,驃騎將軍豈有今日之功?

    “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王平北是也。”

    劉禪一番誇讚肯定之語說完,王平頓時心頭暖熱,可一時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

    劉禪見狀,也不再多說這些,話鋒一轉:

    “王平北如今來得正好。

    “朕與丞相已與諸將議定,接下來將東出洛陽。

    “王平北素以謹慎聞名軍中,不如你來說一說,此時東進洛陽,合適與否?”

    王平沉默良久,最後才斟詞酌句地開口:

    “臣聞魏寇大敗,滿寵、曹洪、孫禮、秦朗、尹大目…及二千石以上有名號的魏將授首者十餘人。

    “魏寇舉五六萬眾西來,僥倖逃回山東計程車卒,恐不足一萬之數。”

    這些情報是他路過函谷關時,丞相親自與他說的,而且彼時丞相也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但他彼時不敢輕答,只道陛下與丞相既已三軍定下決心,他王平只知服從軍令,不知其他。

    如今天子又問,而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魏寇經歷荊州、洛陽、函谷幾場敗戰,已然元氣大傷,洛陽兵微將寡,空虛到了極點,確實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候。

    “若待其緩過氣來,重整防務,再攻便難了。臣以為…不可以放過如此良機。”

    劉禪目光片刻沒有從一直正襟危坐的王平身上離開,這時候朝王平點了點頭,道:

    “如今王師將東出崤函,兵臨洛陽城下,戰事將持續多久,打到何種程度,尚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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