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並不顧及眾人如何顏色,這時候問道:
“兩年前,鮑氏一門丁壯皆被偽魏徵為役夫。為何獨獨鮑出沒有被曹魏徵調,反而留在了陝縣?”
那楊鹹躬身垂首,恭敬答道:
“陛下。
“三十年前,鮑公舉家客居南陽之時,曾對先父有救命大恩。
“先父在世之日,屢次想要報答這份恩情,每每尋機饋贈財物、接濟家用,盡被鮑公推辭。
“先父臨終時叮囑我等後輩,萬不可辜負鮑公恩義。
“然鮑公一無所求,二十餘年,從不主動聯絡我楊家。
“直到兩年前,鮑公之母纏綿病榻,久治不愈,鮑公耗盡家財,亦不能治。
“鮑公無奈之下,才終於登門,欲求藥救母。
“誰料他剛在我府中住下候藥,關中戰事便驟然爆發,官道盡數被魏軍封鎖,商旅行人一概斷絕往來。
“鮑公身在陝縣,西歸新豐的道路徹底堵死,無奈之下,只能暫時滯留我府中。
“待到大漢王師平定關中、收復長安,還於舊都。
“曹魏退守崤函一線,在陝縣、弘農、潼關各處佈下重兵,嚴控所有關卡要道。
“除世家組織的商賈及西域進貢的胡商外,其餘人等不得西行。
“一旦發現,皆按細作論處。
“輕則入獄,重則當場斬殺。
“歸鄉無望,又日夜牽掛老母安危,鮑公憂思成疾,臥病在床,身形憔悴。
“我見鮑公這般模樣,心中亦是焦灼。
“感念鮑公昔日於楊氏厚恩,便不惜重金,托往來的商隊往新豐打探鮑家近況。
“幾月之後,商隊帶回了鮑公胞弟的書信。
“信中言明,大漢天子陛下寬仁愛民,下詔盡數赦免了關中之戰被曹魏強徵的民伕役卒,鮑家被徵的幾名丁壯,早已安然歸家。
“更教人心安的是,大漢還派遣醫官為鮑公之母問裕U母病情已然好轉,家中諸事安穩,讓滯留在外的鮑公無需掛念。”
劉禪聽到這裡,心中總算了然,又看向身旁侍立的霍弋,霍弋趕忙答道:
“臣初見鮑母之時,確實臥病在床,纏綿難起,其家貧寒,無錢求醫抓藥。
“臣念其年邁多病,孤苦無依,便問過丞相,請了太醫,其後自掏私財購置藥材,為其調理灾巍!?
畢竟是百歲人瑞,得到霍弋重視再正常不過。
那楊鹹聽到這裡,神色肅然,對著霍弋鄭重一揖:
“原來竟是郎君出手相救,保全鮑公慈母,成全鮑公一片孝心。楊某待鮑公,謝過郎君大德!”
霍弋連忙抬手扶起,微微搖頭: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本就是為人立身之本。
“不見則矣,既然見了,便當略盡綿薄之力,何須言謝?
“且鮑公此番為大漢奪得陝縣,保住糧草數十萬石,如此大功,已不是區區幾副藥材所能比擬的了。”
那楊鹹復又開口,接續前話:
“鮑公得知老母安康,心中大石落地,心病漸除,身子骨也一日日好轉起來。
“只是彼時曹魏關卡森嚴,萬般無奈之下,只得留在陝縣,居於我楊氏府中。
“見我楊氏部曲散漫無度,不懂戰守之法,便主動出手,替我操練鄉勇部曲。
“他雖年已七旬,然而半生行俠鄉里,深諳搏殺守禦之術,經他操練調教,我三百家兵紀律嚴明、進退有度,遠超尋常地方鄉兵。
“只是這兩年之間,鮑公無一日不心念鄉梓、牽掛老母,夜夜盼著道路開通,歸家盡孝。
“此番魏寇大敗,星夜奔逃,陝縣守軍調出大半,城內兵力空虛,人心惶惶。
“鮑公見時機已至,便主動向我獻策,趁勢舉事。”
楊鹹說到此處,語氣滿是敬佩。
他年少承業,素來謹慎,若無鮑出為他謩潱^不敢貿然起事。
正是靠著鮑出周密佈局,三百楊氏部曲一舉奪下陝城正門,靠著空城計,硬生生嚇退了想要進城焚倉的幾百魏軍。
在這之後,才是聯絡城內豪傑,分守城門、固守糧倉,為大漢保住了陝縣糧草幾十萬石。
劉禪聞言至此,心中已然通透,徹底理清了楊鹹為大漢奪下陝城、保住幾十萬糧草的前因後果。
年已七旬的鮑出一生至孝重義,自己兩年前一紙赦令,讓其家中兄弟子侄得以團聚。
霍弋又以私財救治其母,妥善安置其家。
兩份恩情疊加,讓這位奉母至孝的豪傑義士甘願助漢一臂之力。一座陝城,再加上三四十萬石糧草,功勞甚巨。
假若大漢當真藉著這幾十萬石糧草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