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节

    宗預鎮守華陰,熟知大河情狀,照他所言,如今大河凌汛已到了極盛之時。

    再過兩旬左右,入了夏,凌汛便會消退。

    在六月夏汛到來前,大河即將迎來一段水流平緩的視窗期。

    而這段視窗期,也正是今日午後,他與丞相召集諸將議事時,一眾核心將校、大吏對後續戰略產生分歧的根源。

    彼時一眾保守派將領與文臣,皆言見好就收。

    如今王師連克潼關、函谷,收復弘農、陝縣全境,崤函天險,已盡為大漢掌控,關中門戶徹底穩固,已是大勝之局。

    而他們最忌憚的,便是如今坐鎮河東的田豫,以及自北地、安定率鮮卑南下的牽招。

    一旦漢軍全軍東進,兵臨洛陽,關中兵力必然空虛。

    田豫、牽招極有可能抓住這個破綻,聯手率兵南侵,直撲長安,以圍魏救趙之策,逼迫漢軍回援。

    屆時大軍東出,無功而返,反倒陷入了被動。

    但……說實話,函谷之大勝,不論是狹道內以短兵鈍器破敵,還是魏延偷渡弘農、奇襲制勝,都有劉禪這位親征天子的深度參與。

    不論是丞相,還是魏延、吳懿、陳式、宗預、馮虎這些大將,如今已全都牢牢團結在劉禪左右。

    他的話語權達到了又一個高峰,他的意見就代表著正確。

    只要是他與丞相拍板的事情,其他人縱使覺得不妥,幾乎也只能發表些反對的建議,而不是意見。

    畢竟,此前奪下潼關後,尚有不少人如楊儀覺得應該止步潼關,結果函谷得勝,證明他們短視,這群人的話語權自然大打折扣。

    言中者權重上升,預判落空者威信受損,從來如此。

    所以東征洛陽之事,就這麼毫無阻力地定了下來。

    但劉禪還是做出了一定的讓步,與一眾文武達成了統一共識,先等待魏延的訊息,再論後事。

    只要魏延先頭部隊能順利走出崤函山道,與屯駐韓盧道的句扶、孟琰合兵一處,大軍便進取洛陽。

    至於牽招、田豫圍魏救趙…如今的態勢,已經不存在被牽招、田豫圍魏救趙的風險了。

    牽招雖有鮮卑胡騎兩三萬,但大漢也有楊條、劉豹,乃至軻比能數萬騎兵。

    假如牽招、素利、步度根不趁勢與大漢一起消滅軻比能,那麼大漢便與軻比能一起消滅他們。

    而田豫若敢棄河東、攻長安,河東必然空虛,河東豪族,本就對曹魏日漸頹敗的局勢心存觀望,誰敢說他們不會趁勢歸附大漢?

    屆時田豫兵出長安,腹背受敵,前路攻臨晉不下,後路河東內亂,他敢冒這個風險嗎?

    劉禪如今豎龍纛於陝縣,目的就是要讓河東的世家豪族看著,大漢天子就在此處,讓他們看著,曹魏大勢已去。

    大漢一旦兵臨洛陽,田豫非但不敢再西渡大河、圍魏救趙,反而可能領河東、幷州軍赴洛勤王。

    因為只要大漢兵出山東,那麼曹叡接下來絕對會北走鄴城,絕不會困守洛陽賭一把大的。

    他已經沒有豪賭一把的信心與資本了。

    不然呢?

    御駕親征尚且落得大敗而逃、重臣隕落、郡縣盡失的下場,今洛陽無險可守、寡兵可用,他拿什麼困守孤城、與漢軍死磕到底?

    不止曹叡,曹魏滿朝文武、權貴也絕不會允許曹叡困守洛陽了。

    一旦洛陽失陷,曹叡被擒,曹氏基業便徹底化為泡影,一眾朝臣、世家的身家性命、權勢地位,也將盡數傾覆。

    退保鄴城,徐徐圖之,還能靠著聯吳擊漢、以待天時,等來幾分翻盤的機會。

    故而只要漢軍大軍壓境,兵臨洛陽城下,曹叡唯一的選擇,便只能是棄城而逃,退保鄴城,依託河北之地苟延殘喘。

    而只要曹叡棄洛北奔,那麼大漢東征洛陽的目的就已達成一半,不需要與魏軍開戰,大漢就已經獲得了一次政治勝利。

    曹叡倉皇棄都、狼狽北奔,必將與曹叡函谷大敗、露次曹陽這些事情連在一起,作為曹魏天命崩塌、國祚將終的明證。

    再接下來,漢軍能否攻取洛陽,也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軍議之時,那些不贊成進取洛陽的文武認為:

    洛陽城大地廣,防務繁重,王師即便克復東都,也無力駐守,後續曹魏反撲,終究不能守住,徒耗兵力糧草,損兵折將亦未可知,不如,就此止步。

    但劉禪與丞相一同壓下了這番保守的論調。

    君臣二人的思路高度統一,一切軍爭皆為伸張漢室王道,一切兵事皆聽命於王道大局。

    打還是不打?

    什麼時候打?

    如何打?打到何種程度?

    這些都不能只看一時軍事得失,必須以天下大勢、人心向背為核心去進行考量。

    有些戰局,從軍事角度看,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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