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节
眾人聞言,皆是一覷,田豫當即頷首,眾人一同轉身,快步走向岸邊的渡口亭舍。

    先前一戰,自早至晚,魏軍士卒潰敗奔逃無數,走投無路之下,投河求生者數以千近萬。

    大河以北的大陽沿岸,如今處處浮屍,滿目慘烈,幾乎無人生還,前後撈起十餘名尚有氣息之人,也都在一日之內接連氣絕殞命,此人乃是第一個甦醒的倖存者。

    至亭舍。

    亭舍之內。

    一人側臥榻上,身上已然換上了乾淨的衣裳,胸口起伏微弱,面色慘白如紙,虛弱至極。

    其身側桌案擺放著一枚軍司馬官印,足以證實其身份,乃是淮南軍滿寵麾下軍司馬。

    已與他簡單聊過幾句話的亭長上前一步,對著他介紹道:“這位乃是使持節鎮北將軍田公……這位是諫議大夫衛公,速速見禮回話。”

    那軍司馬愣了一愣,掙扎著想要撐身行禮,奈何氣力耗盡,只能勉強偏頭,虛弱道:“末將……乃鎮東將軍滿公麾下司馬孟長。”

    田豫立於榻前,神色肅穆,沒有與他多餘寒暄,只問他此戰究竟始末如何,教他如實道來。

    那司馬閉目沉默片刻,似在回想狹道之中的慘烈廝殺,以及之後全線崩盤的絕望場景。

    良久,才緩緩張口,將自己親歷的戰事經過,從別處聽到的兩軍交鋒細節、魏軍潰敗緣由,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他畢竟只參與了狹道之戰,所以對狹道之戰描述得也就越發詳細,聽完一番詳述,衛覬滿臉錯愕,連連搖頭:

    “狹道逼仄,長兵舒展不開,無從發力,唯有短兵鈍器、方能近身搏殺以制勝。

    “司馬仲達、滿伯寧、王彥雲皆是當世名將,久經戰陣,竟無一人察覺此地形要害?!”

    國策大勢、軍爭佈局出錯尚可以理解,可這種貼合地形、關乎勝負的基礎戰法失誤,實在荒唐致命,完全不該出現在司馬懿、滿寵、王凌這般統帥身上才是。

    司馬昭、杜恕等人也與衛覬一般無二,覺得荒唐不可思議,滿寵最後竟會因此致敗?

    唯有田豫神色沉靜,緩緩開口:

    “司馬仲達、滿伯寧諸將,目光多聚焦於戰局大略、攻防計策、兵力排程,諸如狹道適配何種兵器、何種戰法的細微之處,最易被三軍大將所忽略。”

    言及此處,他不由心中暗歎。

    此戰潰敗,果真不是偶然。

    漢軍偏偏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精準利用地形、改換戰法,以短兵破長兵,其後又有魏延突然率騎出現,足見漢軍早有預郑缬袦蕚洹?

    還未開戰,大魏在廟算上便已輸了不知幾籌。

    念及此處,他嘆了一氣,道:

    “大魏潰敗至此,根源不在滿鎮東處。

    “若非王凌八千步騎莫名潰敗,若非魏延悄然繞道,出於軍後,戰局斷不會崩潰如此之快。”

    他說著,面上滿是疑惑:“魏延本在韓盧,窺伺洛陽,究竟是如何悄然繞出山東,輾轉抵達弘農腹地,直插王師身後的?”

    杜恕、司馬昭亦是不得其解。

    衛覬剛想說些什麼,卻是突然捂著胸口,又是一陣劇烈咳嗽,緩過氣息後才虛弱道:

    “弘農澗自古便有小路連通商、洛兩地,可潛行渡兵。”

    田豫久鎮幽州,對司隸、弘農地形全然不熟,聞言眉頭緊鎖:

    “既有隱秘通路,王彥雲、司馬仲達常年駐守此處,豈會不知?為何全然不做設防?放任隱患存留,乃成大禍!”

    衛覬搖了搖頭,道:

    “一年前便有諜報傳回,魏延曾獻所謂子午谷奇郑晕迩姹狄u長安。

    “諸葛亮謹慎未納。

    “兩年以來,關中雖奪,魏延猶自嘆恨己奇計之不用,怨望不絕,心中從未放棄奇襲之念。

    “兩年間,他鎮守商洛,子午谷奇植怀桑瑓s有弘農澗可走,兩年光陰,足夠他暗中探查、佈局籌郑鲈S多準備了。

    “至於司馬仲達、王彥雲、滿伯寧諸將,明知隱患卻不設防,想來是蜀寇另有籌帧!?

    言及此處,他猛然一愣,數息後終於訥訥開口:

    “魏延之所以出韓盧,寇洛陽,其意恐怕便是聲東擊西,為此偷渡弘農之策做的鋪墊。

    “未曾想…竟是一路大勝,兵臨洛陽…”

    眾人聞言至此,無不一驚。

    魏延在山東搞得那麼大聲勢,聚十萬之民,敗四五萬之眾,洛陽八關奪其三,竟然不是漢軍本意,不是魏延本意,而是在為如今這函谷之戰做的準備?

    沉默許久,田豫看向榻上虛弱的司馬,沉聲追問:

    “滿鎮東如今何在?戰況危急,他身為前線主帥,是退守整軍,還是已然突圍?”

    問及滿寵,那司馬才終於想起來那一段記憶,虛弱的身軀驟然顫抖起來,聲音哽咽顫抖滿是悲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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