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需要什麼情報,便已經能夠猜測到,必是魏延率眾而來,但毫無疑問,只要不出現意外,他今日不可能留下魏延了。
而魏延會不會看出他的破綻,仍是未知之數。
司馬懿在賭,他今日必須要在陝道成功阻止魏延率騎軍追擊,不惜一切代價。
一旦讓魏延麾下數百上千騎衝出山道,進入開闊的澠池河谷,沒了地形阻隔,曹魏幾千步兵根本無法抵擋漢騎衝鋒。
即便他已將駐守澠池的全部守軍盡數抽調至此地參與伏擊,總兵力看似佔據絕對優勢,卻依舊有著無法彌補的短板。
澠池守軍多是臨時徵召的郡國兵屯田卒,平日疏於操練,戰力遠遠不如邊軍、禁軍,知天子軍敗後,也已是軍心渙散。
如今直面魏延這等世之虓虎,心底恐懼愈發濃烈,陣線隨時有全線潰敗的風險。
一旦魏延追來…事難料也。
屆時新安、澠池兩地心懷異志的豪強必定趁火打劫,起兵反叛,關東防線徹底崩潰。
他再也沒有能力護送陳矯、董昭、蔣濟等一眾曹魏元老重臣安然退回洛陽。而洛陽方面,也未必還能從容佈置防務。
魏延、司馬懿中間。
楊素依舊四面皆敵,孤軍死戰。
失血過多讓他視線漸漸模糊,體力也已近乎耗竭,四肢開始發麻,可他依舊不退半步,依舊向東。
他牙關咬碎,憑藉著殘存的氣力再度挺槍衝刺,每一次出槍都用盡全身餘力,需喘息片刻,才能再生出氣力向前衝刺。
身前魏卒雖已窺伺他項上人頭,可他既然沒有力盡,便無人敢擋,只是一味倉皇避讓。
就在此時。
楊素身邊親軍道:“將軍!驃騎將軍來救我們了!”
楊素正大口喘息著,扭頭回望。
模糊的視線中,一眼便望見了魏延高大的身形,剛猛的動作,以及魏延身前那群已陣腳鬆動、倉皇退避的魏軍步卒。
他愣了一愣,一時不知所言。
魏延胯下戰馬穩步突進。
馬勁帶著七十餘名百戰親騎緊緊護住兩翼,清剿周遭靠近的魏兵,一路橫衝直撞,距離被困的楊素殘部越來越近。
狹道空間狹窄,魏軍人數雖多,卻無法全數鋪開,只能層層疊疊堵在道路之上,在漢騎衝突之下,竟有自相蹈籍者。
就在魏延即將衝破最後幾層魏軍防線之時,山道東側,忽然響起悠長低沉的號角聲。
“——嗚!”
“——嗚嗚!”
號角聲穿透戰場嘈雜的喊殺聲,響徹整條狹長山道。
所漢騎皆是下意識側目抬頭,魏延也勒馬稍頓,舉目四顧,望向兩側山坡與山道兩頭。
下一刻,兩山密林之中竟又有伏兵殺出,不知到底多少魏軍伏兵從草莽密林間殺將出來。
而司馬懿高牙大纛的後方,更東側的狹道之內,又有戰鼓驟然轟鳴而起。
未幾,漫天狂塵捲起,在東風作用下順著山道滾滾西涌,不知又有多少人馬賓士而來。
後方留守的馬岱與韓昂見狀神色大變,二人對視一眼,心底皆是掀起驚濤駭浪。
二將皆不敢耽擱,立刻招手喚來身旁親兵,沉聲急令:
“速請驃騎將軍速速退兵,切莫深陷重圍!”
兩名親兵領命,策馬迎著迎面而來的廝殺聲疾馳向前,很快衝到魏延馬前,高聲急報:
“驃騎將軍!
“敵援大至,形勢危急,請將軍速速退兵!”
魏延聞聲,目光越過眼前密密麻麻的魏軍士卒,直直望向司馬懿身後漫天煙塵。
只見煙塵蔽日遮天,辨不清敵軍具體兵馬數量,心底生出疑慮,一時間無法判斷,這究竟是司馬懿真正的援軍,還是疑兵之計。
即便心中有忌憚,魏延依舊沒有半分退意,一聲怒喝落下,雙腿狠狠夾緊馬腹,催馬再度向前衝殺。
手中長槊橫掃而出,直接將身前三名魏卒一同掃倒,順勢前刺,貫穿一人胸膛。
他殺意凜然,全然不顧左右山坡射來的流矢,一心破開包圍,救出那楊素豎子。
馬勁牢牢護住魏延左右,六十餘騎依託戰馬衝撞之力,穩步擠壓周遭魏軍陣型,馬槍輪番突刺,步步向前碾壓。
周遭魏卒本以為大魏援軍趕至,伏兵又出,會驚退魏延等人,卻不料魏延不為所動。
此刻面對如狼似虎的魏延,面對悍不畏死的漢騎,軍心再度動搖,連連後退,再不敢近身搏殺,只顧躲命去了。
後方韓昂看著魏延執意不退,心知再多勸阻也是無用,當即轉頭看向馬岱,語氣急促:
“馬安西,煩請你統領餘下兵馬守住後路,謹防敵寇切斷退路!
“我率麾下往北坡去,護住驃騎將軍側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