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嘏聞言不由頷首連連,慨嘆之色溢於言表: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粘迹囼T將軍當年讓馬與太祖皇帝,乃使大魏有今日。
“如今車騎將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真大魏柱石忠臣也。”
言及此處,他卻話鋒一轉,又問曹洪:
“車騎將軍,敢問,司馬驃騎麾下步卒何在?
“為何不以騎軍壓陣,督步軍在前?
“如今將軍以區區四百騎前驅,倘若蜀寇千騎馳來,則車騎將軍如何取勝?
“我聽聞驃騎將軍麾下最後千餘步卒手中多有勁弩,將軍若是讓這千餘人列陣道中,以弩拒騎,蜀寇必然不敢輕進。
“如此徐徐退還,車騎將軍麾下步軍抵達澠池,則殿後之事成矣,蜀寇以百千輕騎追亡逐北,必然不敢再輕軍冒進。”
曹洪聞言搖了搖頭,聲色中帶著一絲無奈:
“司馬懿昏厥不醒,其麾下千餘步卒已是驚弓之鳥,軍心渙散,讓他們頂在前面,一旦遇敵即潰,只會喪我軍心,亂我戰陣。
“唯有我直接率精騎橫衝直撞,教蜀寇看不出虛實,如此才不敢繼續追來。
“且蜀騎也已是精疲力盡,陝道狹窄,甫一交鋒,合戰不利,多半便會退卻。
“縱使我騎軍不敵,他見我只率騎軍前來,不知我步軍何在,我佯敗而走,他亦不敢輕追。”
他心中何嘗不知步騎配合的道理,可如今麾下步卒早已沒了戰心,強行驅使只會適得其反。倒不如以精騎造勢,賭一把漢軍也已疲憊,不敢貿然深入。
傅嘏沉默幾息,目光愈發深邃:
“車騎將軍……
“司馬驃騎善於窺測人心。
“如今依在下看來……他怕是早已料定,將軍必不會信用他麾下那千餘喪膽疲卒,定會親率精騎在前,此司馬驃騎之策也。”
“什麼?”曹洪渾身一震,猛地看向傅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是說……司馬仲達料到我會如此行事,欲以我曹洪當誘餌,誘蜀寇深入?”
一瞬間,所有的疑點都串聯起來。
司馬懿石門道設伏不成,料知魏延會再率精騎來追。
他自己不願殿後,便假裝病倒,引自己主動請纓。
而自己率精騎在前,漢軍見之必然會全力追擊,如此一來,便有機會伏殺魏延…
即便魏延不死,一旦追兵中伏,他也能為前方的公卿大臣爭取到足夠的逃生時間了。
“我明白了。”曹洪喃喃而語,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
“不論如何……只要我能誘敵深入,教蜀寇最後中了埋伏,那麼前方的公卿就能得脫。”
他翻身下馬,抬手解下腰間的官印,遞給傅嘏:
“你小子聽我三言兩語便能看出司馬仲達之策,是個可造之材。
“馳馬東歸,不要理會其他人了。
“這官印暫時交與你保管,待我得勝歸來,你便到我府上,將此印交還與我。”
傅嘏接過官印,看著曹洪決絕之色,心中五味雜陳,想要勸說,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曹洪已不再看他,轉身對身後親衛吩咐:“留下兩匹戰馬,其餘人隨我西進!”
兩名親衛當即卸下兩匹戰馬,牽到傅嘏面前。
曹洪回到官道,不再回頭,高聲喝道:“全軍聽令,隨我殺伲 ?
四百餘騎無人應和,隨曹洪朝著陝道深處疾馳而去。
傅嘏握著官印,望著曹洪遠去的背影,直到數百騎消失在彎道盡頭,才緩緩嘆了口氣。
他轉身回到道旁,見一名年輕文士躺倒在地,面色蒼白如紙,走上前輕聲道:
“奉倩,我腿腳尚能行走,你且先乘馬東歸,驃騎將軍步軍就在數里外,你可在那裡等我。”
荀粲虛弱地搖了搖頭,朝著四圍環顧一圈,最後聲若蚊蠅道:“蘭石兄…伯騫兄…文蕤兄…我…我與你等同走……”
“不可!”傅嘏斷然拒絕。
“你身子本就孱弱,再拖下去必死無疑。
“你等速速東歸,告知驃騎將軍此處情狀,便是對我最大的相助。”
他叫來身旁幾人,不由分說將荀粲攙扶起來,推上其中一匹戰馬。
荀粲坐在馬背上,緊緊執住傅嘏之手:“蘭石兄……你務必保重!我在前方等你!”
傅嘏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捨,卻還是用力一拍戰馬屁股:“快走!”
戰馬吃痛,嘶鳴一聲,馱著荀粲向東奔走。
傅嘏望著戰馬遠去,收回目光,轉身對其餘人嘆一聲:“事不宜遲,我等也速速東走。”
說罷便與眾人一起向東,艱難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