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节

    “今日蜀寇得長驅直入,追亡逐北,橫行無忌於陝縣之地,皆是我棄守函谷之過,罪責在我!”

    他心中滿是悔恨。

    若他以必死之心固守新關,漢軍縱出弘農,亦必不敢深追,天子必不至如此狼狽。

    大將張穎聞言,憤憤不平:

    “將軍此言謬矣!

    “昔年襄樊困守之時,我等與忠侯(曹仁)麾下尚有萬餘精銳,可固守待援。

    “今日我軍只剩三千殘卒,軍心盡亂,大勢早已崩壞!如何是將軍之過?!”

    他頓了片刻,最後罵道:

    “歸根結底,皆為司馬仲達、王凌敗軍之罪也!”

    他越說越是激動,潰敗積壓的怨氣盡數迸發。

    王凌如何戰敗且不去說,司馬懿手握主力、坐鎮稠桑,本是整場戰事的核心支柱。

    只要其堅守不退、穩住陣腳,縱使戰敗,函谷仍可存續,天子也能從容後撤、安穩東歸。

    張特亦隨之附和,語氣滿是無奈與憤懣:

    “若非湖縣折損兵馬,若非司馬仲達守不住稠桑要地,我大魏主力何至於一朝潰散?!

    “那秦關故道、秦關絕澗,皆是天險屏障,一夫當關,便可阻滯強敵數萬之眾!

    “他司馬懿夏侯霸卻守之不住!

    “我等此番棄關而走,只因蜀寇出秦關下弘農,追躡不止!

    “天子車駕倉皇東走,蜀寇縱輕騎追襲聖駕,我等若不出關殿後,奈天下何?!”

    二人所言,也是最後聚於林間這千餘淮南將士的心聲。

    滿寵聽著二將對司馬懿、王凌、夏侯霸的種種不滿,便想到了今日傍晚時分狹道之敗,想到了戰死狹道死無全屍的滿偉,最後又想到那個被自己一箭射中胸膛的漢將。

    他緩緩站起身來,一雙滿是疲憊的眼掃過四下殘兵,最後高聲道:

    “昔日我困守襄樊,沉白馬與三軍立誓,共拒強敵,終得天佑,破退關羽!

    “今日斬白馬分食將士,非為飽腹而已,亦為立誓!我等雖敗,尚可阻敵斬伲蛔o天子周全,更能覓一線生機!”

    張穎、張特二人聞言,神色終於復振,當即拱手領命:“願隨將軍死戰,必截殺蜀寇!”

    周遭殘兵敗卒聽聞此言,萎靡的心神稍稍提振,原本渙散的軍心勉強聚起幾分戰意。

    正當三軍整頓心神、預備死戰之際,西方數騎快馬疾馳而來,最後急聲稟報:

    “鎮東將軍!”

    “蜀寇騎軍逼近!百餘前鋒距此不足二里!”

    滿寵聞言,神色不變,緩緩嚥下口中馬肉,最後振聲傳令:“全軍戒備,準備作戰!”

    軍令傳出,千餘殘兵不敢遲疑,盡數熄滅篝火,摒棄一切光亮動靜,藉著雜林、荊棘隱匿身形,靜待追騎到來。

    天已蒙亮,山河生霧。

    …

    官道上。

    魏延率韓昂、劉昇等百騎先至。

    隊伍後段忽有一騎摔下馬來,緊接著便是呼聲一片,馬蹄聲亂,後隊漸漸停了下來。

    魏延聞聲勒住戰馬,往後行去。

    適才落馬的乃是魏延騎督馬勁。

    韓昂正在恰住馬勁人中,又有另外一將劉昇為馬勁解開甲冑,不斷地用手按他胸口。

    片刻後,那騎督馬勁終於吃痛咳嗽了兩聲,漸漸醒轉過來。

    魏延在馬背上既焦躁又有幾分憂心地看了一陣,此刻見馬勁醒轉,不由撇嘴罵了一句:

    “怎的如此廢物!”

    韓昂單膝跪在地上,從懷中藥瓶抖出幾粒藥丸,解開水囊,給馬勁餵了下去,抬頭對魏延道:

    “驃騎將軍,馬將軍已有三個晝夜未嘗好好歇息了,如今已是撐到了身體極限。”

    魏延聞此不由又撇嘴再哼一下:

    “難道老子這四天以來就有好好歇息,好生闔過眼嗎?!趕緊給老子起來,繼續追!”

    韓昂忙對魏延勸道:

    “驃騎將軍自宜陽晝夜跋涉至此,日戰夜追,必然比我等更加疲憊幾分…”

    他頓了頓,才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