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燒城中糧倉,便是一粒米也不給蜀寇留下!”
曹叡且恨且怒,白了其人一眼。
非是這個鄧遐帶著陝縣雜兵來護駕,教雜兵作亂,右僕射衛臻何以死在亂兵刀下?這陝縣,又何以會變得險不可測?
王凌這時終於從旁邊站了出來:
“請陛下與諸公先行!”
“臣請領百人進陝城,倒要看誰敢作亂!”
曹叡看了眼王凌,又看向陝城,思索片刻點了點頭,最後命夏侯霸分出兩百人給他。
王凌領命而去,帶著兩百步卒朝陝縣城門摸過去。
陝城臨河,河霧已濃,一行人身影很快便模糊難辨。
王凌行至城下。
先點出兩人進入城中打探情況。
那兩人進得城去,眾人懸起的心稍稍落下,而就在此時,城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弓弦箭矢之響,緊接著便是兩聲慘叫。
須臾之間,城頭亮起火把。
城頭人影晃動,居高臨下往城外王凌所在射箭。
“陝城已非魏所有!”就在王凌率眾稍卻之際,城頭突然傳來一聲大吼。
王凌舉目四顧,見身後百餘人個個目光閃爍,最後只能咬咬牙,帶著這百餘人退了回來。
曹叡見王凌引退,而城門竟是大開不閉,也不知是空城計,還是裡頭真有埋伏,一時間恨不能已:“此等反覆之徒…待大魏捲土重來,必教弘農陝縣雞犬無留!”
他終於咬牙切齒放了一句狠話。
就在這時。
身後忽然傳來馬蹄聲。
河霧已濃,根本不能知曉來者究竟是誰,只能聽到那越來越近、越來越密的馬蹄聲響。
兩千人組成的隊伍一下子就亂了起來,那些被收束起來的陝縣雜兵最先扛不住。
轉眼間就有兩三百人扔了兵器,脫離了隊伍,往南邊的陝原上逃命去了。
曹爽在後面大喊大叫,連殺數人試圖阻攔,卻有哪個還肯聽他?
跟著大部隊走,漢軍追上來就是死。
往陝原跑,鑽進山溝密林裡,漢軍卻未必會追,就算追上了,投降說不得也能活。
投漢怎麼了?!
曹叡一時間也慌了起來,打馬往東南方向跑。
身周的公卿、尚書、侍郎們趕著驢車牛車,騎馬步行,稀里嘩啦跟著天子往東南逃去。
夏侯霸在混亂中策馬追上曹叡,一邊跑一邊喊道:“陛下!還有十里便是石門道!蜀寇追至此處,必不敢再深追了!”
石門道乃是峽谷窄道,兩邊山勢陡峭,中間只容數騎並行,是一處天然的險隘。
只要過了石門道,把谷口一堵,追兵必不敢輕易深入!
曹叡勒馬而走,行不百步,卻忽然勒住了胯下戰馬,心裡猛地生出一個念頭,問道:
“陝縣宗佟瓡不會已在石門道設伏?”
他身邊的曹爽、夏侯霸及幾名近侍同時愣住,便連策馬在前的王凌也不由勒馬,回頭看向天子。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悲愴無限。此前誰又想過,自己須在大魏國境之內擔心前方有無埋伏?
可弘農舉郡而叛,陝縣亦叛…事未可知也。
沉默持續了片刻,王凌終於回過神來,拱手請命:
“請陛下無須憂慮,臣在前為陛下開路!”
曹叡看了他一眼,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復又望向東南一片未知的地界,只能點頭,快可勒馬往前奔走。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往石門道的方向快快行去。
王凌帶著幾十騎走在最前面,與大隊拉開了二三百步的距離。
就在這時,身後數騎舉著火把穿過濃霧狂奔而來。
“陛下!是驃騎將軍回來了!”
聽到「驃騎將軍」四字,曹叡先是愕然,復又長嘆,最後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下來。
勒馬駐足。
未幾。
司馬懿率百餘騎狂奔而來。
他策馬奔至曹叡面前,便連行禮都顧不上,只是急切請命:“陛下快走!魏延率千騎來追!滿伯寧正在率眾堵截!”
第507章 毋相負也,開國縣公
“魏延…千騎…至何處了?”
曹叡身心虛疲,目光漸漸失焦。
而此問剛剛落罷,他便又想到了司馬懿口中提起負責殿後的滿寵,心情越發複雜難言。
如果不是滿寵、王凌接連落敗,如果不是因為司馬懿脫也孤注一擲說此戰必能生擒諸葛…
如果不是因為三將皆信誓旦旦,最後卻失策於廟算,自己何至於狼狽至此?
可偏偏最無奈之事在於,如今他竟只能選擇依靠這三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