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君臣商議。
一面派人回函谷,去尋司馬懿、滿寵二將訊息。
一面派人越陝縣過山東,請曹休、曹洪速速分兵西來,務必提防澠池、新安二縣民叛。
一眾君臣、護衛遂在田中少歇,等後方的司馬懿、滿寵引軍來護,結果沒等到司馬懿、滿寵,卻等來了一整日不知所蹤的王凌。
聞得是「罪臣王凌求見」,又聽到這位鎮西將軍大哭不絕,那些負責護送天子的武衛、精騎,即使是精疲力竭、膽戰心驚,也不由扭頭朝圈內望去幾眼。
一群蓬頭垢面的公卿尚書圍成一個圈,圈的中間,是平日裡他們從來不敢直視的大魏天子。
而今日,篝火之下,這位大魏天子就這麼披髮散纓、灰頭土臉地坐在泥地上,氣喘吁吁地半靠著某個近侍的膝蓋。
哪裡有半點天子威嚴可言?
一重元老重臣如董昭、陳矯、衛臻等亦是一般狼跋、一般不堪,而那位素以嚴毅聞名朝野的鎮西王凌,更是跪在地上號哭不止。
曹叡彷彿沒聽到一般,依舊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勻著呼吸。
董昭、陳矯、劉曄、衛臻、蔣濟、徐宣…這麼一群元老重臣,看著跪地號哭、叩首不止的王凌,全都是且恨且怒,復又質問連連。
王凌口中卻只是號哭不止,嘴裡道一些「臣無能,臣死罪」之類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因為王允誅董卓之事,王凌計程車林清望很高,治民守邊皆有功,許多人都誇他文武兼備。
尤其在司馬懿連連敗績以後,朝野不少人私下議論,都說王凌的才能或在司馬懿之上。
如果不是因為王凌因緣際會成了曹植屬臣,導致成為邊緣人物,那麼他的成就定比司馬懿要高。
當初讓王凌來守關中的話,關中或許還不會丟。
這些流言蜚語,曹叡自然聽了。
他又問蔣濟,王凌如何?
蔣濟答:「王凌文武俱贍,當今無雙。其子公淵、金虎、飛梟,才志甚於父耳。」
也正因此,他對王凌寄予厚望,認為他將來是能夠跟司馬懿相抗衡的大魏柱石。
結果現在打臉了。
良久,他終於站起身來,睥睨身下這位文武全才、名重朝野,被他寄予厚望的鎮西將軍。
“到底怎麼回事?”
曹叡平靜地問話,聽在王凌耳中卻宛若驚雷一般,教他顫了一顫,他終於不再叩首,又恨又怒地將自己白日所遇與這位天子道來。
按照計劃,他屯兵於弘農城正西的南塬臺地。
出發前夜,他便往楊氏塢徵楊駿仲弟楊珧,以及另外幾名楊氏宗子作為嚮導。
戰事打響後不久,吳懿麾下先鋒被誘入狹道最深處,他收到了司馬懿的將令。
於是在幾名楊氏子與另外幾名本地嚮導的指引下,他率八千步騎,由獵道、樵徑深入了南塬臺地的密林當中。
出發地與目的地之間,直線雖不及二十里,但臺原支離破碎,常有溝壑,他們一行在密林裡沿著小道七拐八拐。
直到日頭偏西,還未走出密林,便遇到了漢軍的無當飛軍,於是雙方開始展開血戰。
他親率精銳向前撲殺,想要儘快撕開一道口子。
打著打著,隊伍綿延四五里,他好不容易率精銳殺出了密林,後軍卻突然亂作一團,竟有一大股漢軍從他身後的密林殺來。
他麾下數千步騎驚慌失措,進退失據,開始往左右密林潰散奔逃。
隊伍太長,他無法指揮,只能眼睜睜看著部曲消散在密林裡。
前後兩股漢軍很快將他包圍。
他三子王飛梟換上他的衣甲、帶上他的旌旗,從另一頭躥入密林,引誘漢軍。
他則從反方向逃竄,僥倖得脫。
王凌說到此處,又是聲淚俱下,最後重重叩在泥裡:
“陛下!”
“陛下!”
“此敗皆楊氏反叛故也!”
“是那楊氏子……是那楊珧!”
“是他串通另外幾個嚮導,故意引我大軍在密林中兜圈子,進入蜀寇埋伏圈中!”
“若不然,蜀寇大眾安得出於我後?!
“若不然,弘農安能一郡皆叛?!”
王凌怒恨交加,聲淚俱下。
聽到楊珧等楊家子十餘人都在王凌軍中,曹叡終於問道:“楊珧等楊氏子十餘人如何了?”
王凌振聲而言:“其他諸子多在混亂中失散,罪臣不知!但那楊珧卻一直在罪臣身邊!
“罪臣擒之,問而不答,乃殺之!”
曹叡聞言至此,眼神如刀似劍,沉默良久後終於幽幽而問:“倘若楊氏真心事蜀,何以更將族中十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