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麾下中虎步、魏興手中折衝府兵雖不歸魏延統屬。
可魏延畢竟是大漢驃騎,他們這些人沒有哪一個沒聽過魏延的赫赫兇威,沒有哪一個沒聽過魏延直搗洛陽的雄勇事蹟。
而此刻,這位大漢驃騎就在這裡!
他說要直搗洛陽!
一時間,便是陣後的姜維,也不由朝魏延投去幾眼敬服的目光,而左右將士無不奮發!
漢軍甲士一部分沿著秦關故道往上頂,與且戰且退的夏侯霸中軍、司馬懿本部對抗。
一部分由於不能與夏侯霸軍、司馬懿殿後之軍接戰,便向左轉向,沿著道左斜坡往下衝殺。
此前被姜維、魏興麾下精兵堵在秦關故道下寸步難進,最後想要從道旁斜坡爬上秦關道的魏卒,眼看漢軍向自己殺來,又不住往坡下潰逃。
一時間衝翻、踐踏者無數。
沒半刻鐘工夫,山坡上那千餘早已丟盔棄甲、艱難乞活的魏軍,就被漢軍屠俘殆盡。
而仍被困山下的五六千魏軍,此刻除了向東北更遠的丘陵山嶺逃,也幾乎是無路可走。
要麼直接棄械乞降,要麼在奔逃中死於非命。魏軍內部為奪路而對自己人造成的殺傷甚至遠遠超過漢軍的斬殺數。
他們該感謝漢軍有府兵制,有獲生比斬首計功更上一等的政策,有效遏制了漢軍將士的殺性。
折衝府兵早就眼熱鷹揚府兵家中的部曲。
他們渴望奴隸部曲,此前潼關一戰所獲甚少,未能滿足,今日他們終於得償所願、立業建功。
八戶供養他們的父老鄉親近兩年的期盼,他們自己近兩年的艱苦操練今日總算得到了兌現。
可想而知,此戰過後,關中勢必又會再多出數千家折衝府兵來,實打實的利益是最好的興奮劑,而日益強大的大漢、日益明朗的局勢,又會催化這一程序。
秦關道上,夏侯霸麾下兩千中軍與司馬懿麾下兩千本部建制還在,他們此刻仍且戰且走。
一是為曹叡爭取撤退的時間。
二是想盡可能多地讓被困山下的三萬魏軍從丘陵往上逃。
事實上,司馬懿對山下這三萬人馬能否得脫已不抱希望,他只想讓麾下將校司馬能多回來幾個,一旦沒了中層軍官,那麼曹魏境內兵員再多也都是烏合之眾。
這也是他兩年來最不能理解大漢的地方,他不明白,夷陵一戰,漢軍中高層將領幾乎喪之大半,為何還能在劉備死後再度崛起?
非止他不理解。
魏國君臣幾乎無人能夠理解。
直到關中喪盡,直到潼關驟失,直到今日再敗,他不得不承認,他自以為的一生之敵諸葛亮,才能大概在他之上。
西方,血色殘陽已消失不見,只剩一大片赤紅黯淡的雲霞。
且戰且退走之間,天子已成功退下秦關的訊息傳來。
他怔了一怔,片刻後再度朝山下望去一眼。他漸漸不能望見遠處的漢帝太赤纛旓,也遍尋不著諸葛亮的高牙大纛。
巨大的挫敗感與失落感,在這一刻將他徽郑瑢⑺淌伞K八从械镊鋈宦淦恰?
——本以為終於要贏一場,終於要生擒諸葛,乃至復奪潼關、席捲關中也不是沒有一絲可能,只要大河凌汛結束,牽招、田豫引軍南下…結果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再沒有轉圜的餘地。
再沒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今日之戰得勝,漢軍絕不會止步新關關城之下,也絕不會止步於稠桑頂秦廢關。
他們會循著潰兵一路東追。
函谷新關,便將不戰而克。
此戰過後,崤山以西已盡為漢軍所有。如果留守山東的曹休、曹洪再出問題,漢軍便是直接打到洛陽、打下洛陽也不是沒可能。
因為曹休、曹洪二將四日前傳來軍報。
原本引退商洛的魏延,率馬岱、王平、句扶及所謂平難軍武二,舉軍四五萬眾,捲土重來。
至宜陽,逼洛陽。
曹休麾下大將焦彝親引數百騎往宜陽偵察,結果竟是撞到了親往洛陽方向偵查的魏延。
焦彝起初不知是魏延,親率精騎衝上前去,結果魏延就這麼挺著一張大槊衝了上來。
焦彝不敵,引騎奔躥,魏延連追十餘里乃至,焦彝損失百餘騎,曹休乃以羽檄把軍情報至函谷。
結果…適才王凌麾下敗軍來報,說是魏延、馬岱率軍襲王凌側後!這教他如何不驚?!
事已至此。
縱使洛陽得保,面對日益雄壯的漢軍,面對已盡得崤函、潼關之險的漢軍,他已經不知道大魏復起的希望究竟何在了。
具體而言。
大魏已經一個能打的都沒有了。
曹真、曹休、滿寵、王凌…還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