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目視的方向,戰場更西邊,狼煙升起,鼎湖所在,一支規模宏大的軍團隱現在大地上,那是由大魏鎮西王凌所統率的八千步騎,是大魏今日的勝負手。
山風烈烈。
大日西下。
雲間一片赤紅。
天地一片赤紅。
這種種赤紅之色與大魏天子的太赤之纛交相輝映,昭示著西蜀興起的勢頭終將薄落西山,又昭示著大魏在經歷兩年的喪敗蹉跎、至暗時刻後終將再次迎來曙光。
大魏三千鐵騎宛若洪流一般衝下秦關故道,朝漢軍某處散亂的軍陣襲殺而去。
只是一擊。
漢軍旗靡鼓亂,魏騎橫衝直撞。
復又一擊。
漢軍鳥驚魚散,魏騎馭風逐浪。
曹爽見此情狀,忽地一把扯下頭上兜鍪,猛地往地上擲去,最後朝著大纛下一身甲冑、扶劍而立的天子激昂而論:
“陛下!王凌軍大至,蜀寇已是力盡勢窮,進退失據,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今日必將生擒諸葛亮!盡覆蜀寇關西精銳!
“若如此,非止潼關可以復奪!便是長驅直入,一舉克復關中亦未可知!
“陛下御駕親征,建功如此!可知皇天厚土垂愛,祖宗明靈護佑!乃使逆蜀困於此河山之間,使諸葛窮於羅網之內!”
不少人聽得曹爽此言,抬眼去望望向戰場急趨的王凌大軍,低眉去看看山下面對大魏三千鐵騎幾乎無計可施、只能倉皇結陣的蜀軍,緊接著朝東方看不見的函谷望去一眼,到最後無不未勝先爽。
文帝四友之一的老臣吳質轉向那位扶劍而立,巋然不動的天子,幾乎要流下淚來:
“兩年以來,我大魏喪師失地,幾無寧日!
“魏延寇洛,潼關驟失,關西或盡為蜀寇略盡。當此天傾之際,陛下御駕親征,虎距函谷,臨陣決敵,終於乾坤扭轉!
“此功此德,豈只在擒殺諸葛?豈只在破蜀寇精銳五萬?又豈只在潼關可復關中可圖?
“在斬斷蜀寇之脊梁,在絕滅西蜀之氣數!乃是陛下廓清宇內、混一四海之始也!臣敢為陛下賀,為大魏賀!”
吳質乃是先帝四友,與司馬懿素來友善,近來被擢為侍中,可謂風光無兩,一時間許多與他親近的從臣都上來附和,預賀大魏將勝。
董昭、劉曄、陳矯、衛臻等持重老臣雖覺得還沒贏就歌功頌德,未免有失人臣之節,卻也不好在所有人興奮之時批判些什麼。
而且大魏這兩年以來確實被壓抑得太久了,確實需要釋放一下了,莫說這些佞幸小臣,就連他們這些大臣此刻也難抑心中激盪。
往山下俯瞰而去,蜀寇除了緩慢地、艱難地聚攏大軍,朝營壘徐徐移去外,已經不能再組織出什麼有效的反擊了。
董昭、劉曄、衛臻、陳矯這幾員久在軍旅的老臣其實都能看出來,典滿去襲擊蜀軍營壘那幾千人馬是被司馬懿故意放棄,或者說,用為誘餌誘蜀軍散陣而擊的。
而蜀軍果不其然,咬鉤中計,散陣而擊,又欲分兵去把進入狹道當中的文欽堵死,從而陷入了不可控制的亂戰當中。
大魏藏在稠桑頂的三千鐵騎,終於在此時俯衝而下,雖說尚未能達成一錘定音的效果,卻也使得山下幾萬蜀軍愈發混亂起來。
太赤之纛下,曹叡頂盔摜甲,扶劍而立。
看著山下混亂的戰場,看著三千鐵騎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看著數萬漢軍無能為力只能勉強結陣,看著王凌近萬步騎中的兩千騎風馳電掣捲起滾滾煙塵。
再聽著耳邊種種歌功頌德之音…他的心臟終於像一塊被壓入水底又猛然跳起的浮木,跳出喉嚨。
他挺起胸膛,豎直脊背,幾乎按捺不住心中豪情萬丈,只欲仰天復長嘯,提劍斬蛟蛇。卻終於還是壓下種種昂揚情緒,沉聲而言:
“兩年以來,諸葛兵出祁山,隴右三郡皆叛,關中震動,偽帝親征,曹真戰死,張郃遇害,司馬再敗,關西糜爛…其後三郡失其二,曹休敗荊州,魏延寇洛陽,大意失潼關…凡此種種……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乃大魏氣數無盡、天命不改!
“傳朕旨意。
“擂鼓!全軍壓上!
“必致諸葛亮於朕纛下!
“必使五萬蜀寇片甲不還!”
曹爽、夏侯霸等禁軍宿衛之將無不昂揚應聲,抱拳領命,不片刻,稠桑頂上中軍大鼓狂擂不止,把戰場上下所有喧囂全都壓下。
夏侯霸領天子之命,率兩千宿衛禁軍浩浩蕩蕩壓下山去,山上只餘數百甲士而已。
待最後一排禁軍宿衛也踏上了秦關故道,向下奔湧而去,曹爽終於再次對著天子問道:“陛下…可要移纛下山?激烈士氣?”
說完此話,他便偷覷一眼適才勸他「謹言慎行」的董昭,見這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