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节


    本來看著張潁所部突然加快了向裡深入的速度,滿寵還以為是漢軍終於支撐不住,走向潰敗。

    結果不過半刻鐘時間,深入狹道的張潁前部突然回報,說是漢軍驟然向東迅速挺進,不知為何。

    滿寵聞得此訊,且驚且疑,再扭頭去看狹道臨河灘鏤空一面時,越看越是狐疑不定,似乎前方戰場墜下崖來的人竟是魏軍居多?

    突然,他隱隱約約在一片亂鼓聲中聽了屬於魏軍的鳴金之聲,非是頭頂稠桑原的中軍大鉦,而是各部司馬所用小鐸。

    乃是狹道內張穎所部所擊。

    “是誰鳴金?!”

    “誰敢鳴金?!”

    滿寵鬚髮皆張,怒不可遏:“給我把戰鼓擂起來!”他一把從鼓兵手中搶過大槌,奮力擊鼓。

    “給我挺進去!不許退!”

    戰鼓之聲震耳欲聾,他麾下部曲又往狹道內挺進不少,就在此時,突然有張特親兵自河灘急報。

    “將軍不好了!”

    “蜀寇…蜀寇已打穿狹道了!”

    “你說什麼?!”

    他一把揪來那張特親兵:

    “你再說一遍?!”

    “蜀寇已打穿狹道了!”

    “怎麼回事?!”滿寵聞言頓時驚怒不已,雙目圓睜,一把將那卒子推開,直教那魏卒連退幾步。

    “不……不知道!但中郎將跟王基、李緒諸將部曲全部都在退!我家張將軍督戰隊也頂不住了!”

    “我家將軍說,請鎮東速退!否則蜀寇殺出狹道,堵死河灘,則軍無孑遺矣!”

    “軍無孑遺?!”滿寵已不知多少年沒有聽到如此極端的措辭了,霎時且驚且怒。

    思索再三,卻是先對狹道內的魏軍下達一則軍令:

    “命張穎所部莫要深追!卻要給我頂住!不得使蜀寇出狹道!我回那頭堵住蜀寇!”

    此令既罷,他又轉過頭去,命平臺戰場上頂住宗預、陳式二將的親軍督與宋權、範雄部不可退卻。

    幾道軍令下去,他留下將旗,點出六百尚未進戰的部曲下了河灘,往狹道另外一頭急趨而去。

    在河灘上走了不到一里。

    朝頭頂狹道鏤空處望去。

    大將張潁正率部與漢軍在頭頂六七丈高處狹道里鏖戰……不,似乎遠遠談不上鏖戰二字,根本就是魏軍單方面的潰退!

    漢軍攻勢極其猛烈,張穎所部前軍,正以一種他覺得莫名其妙的速度向後潰退!

    不斷有人墜崖而下,筋骨摧折與慘叫痛嚎之聲不絕於耳,教滿寵身邊數百將卒皆是驚懼不已!

    滿寵茫然之中繼續往前走了十餘步,又往外邊的大河靠了靠,朝著狹道臨崖鏤空處皺眉遠觀,緊接著悚然而驚,徹底愣住。

    他終於看到了漢軍手中的短兵鈍器,看到了漢軍甲士悍不畏死的密集衝陣,看到了被近身後毫無招架之力的本部勁旅。

    這是他淮南軍精銳中的精銳!

    就這般被打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他看著漢軍手中的一柄柄鈍器終於恍然大悟,卻又目眥盡裂,趕忙召來親兵:“命張穎、範雄跟那宋權全部沿河灘給我退回來!”

    親兵戰戰兢兢回頭,兩股戰戰而走,他率部朝東方疾奔而去。待他到時,河灘已是潰軍星散,紛紛朝函谷關潰逃奔命。

    漢軍早已不知什麼時候殺出了狹道,一面赤底金字漢軍將旗豎在了狹道出口處,烈烈招展,上書「破虜將軍馮」五字。

    “馮?”他不明所以,不知道這是哪裡冒出來的人物,直到最後才終於想起,是聽命於漢平東宗預的潼關守將。

    他帳下心腹張特,正率近千甲士在狹道出口處的平臺上與漢相擊,死命相抗。

    而王基、李緒二將已逃到了河灘上,正豎起將旗,擂起戰鼓,試圖聚攏星散奔亡的潰卒。

    但合兵者寥寥,幾乎無濟於事。

    滿寵嘶聲高喝,命身周部曲頂上前去,復又舉目四顧,終於陷入了片刻的無措當中。

    他完全沒想到戰局竟會朝如此方向進展,又完全沒想到竟會進展得如此之迅速,如此之極端,竟只剩下張特在苦苦支撐。

    馮虎在崖邊攮死一名魏卒,又一腳將另一名魏卒踢到河灘下頭,站定身子,朝著下方這支剛剛從後頭逃回的魏軍望了望。

    兩眼便望見了那個身高八尺、鬚髮皆白、被護在中間的老將,手中大棒往下一指:“偽魏鎮東滿寵就在那裡,隨我殺!”

    他欺身再進,又是兩棒掄死兩名魏卒,雖氣喘不止,卻依舊順著魏軍近日夯築的階梯往河灘殺去,勢要擒殺滿寵乃止。

    泥梯上的魏軍士卒,仰視著眼前這尊身高八尺、額覆鬼面、渾身浴血直比熊虎更可怖百倍的大漢朝自己撲殺而來,一時無不喪膽失魄。

    前排魏卒拼命想退,後排的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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